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在过分安静的廉价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胃里翻搅着虚无的恶心,耳鸣是持续不断的金属锐鸣,偶尔会扭曲成模糊不清的低语,仿佛有人在隔壁房间喃喃自语。墙壁上那片潮湿霉斑的轮廓,在她涣散的视线里开始蠕动、延展,生出某种不可名状的、触须般的阴影。
最后一粒“理智缓释剂”的药效正在飞速消退。她需要药。现在就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清晰的痛感来对抗这种全面的崩溃。颤抖的手摸索着抓过那个屏幕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旧终端,指纹解锁时好几次因为脱力而失败。
账户余额的数字冰冷刺眼。绝望像一只冰冷粘腻的手,悄无声息地扼住了她的喉咙,缓慢收紧。
……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机械的“谢谢光临”听起来像一句讽刺。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洛汀哑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抱紧了怀里那个装着两个过期饭团的纸袋。这是店长“施舍”的晚餐。
她居住的街区是城市巨大躯体上一块彻底坏死的腐肉。远处高耸入云的科技塔楼闪烁着无菌的冷光,而这里,裸露的管道像扭曲外翻的黑色血管在外墙攀爬,滴淌着不明成分的液体。空气里永远混杂着劣质机油的腻味、腐烂垃圾的酸臭和廉价能量棒过甜的香精味。
回家的路要穿过几条被城市遗忘的肠子般的窄巷。
“……第三视界研究所的专线他妈的根本打不通!我儿子的机械肝警告音吵了一整晚!”一个头发油腻打绺的男人对着手腕上的老旧通讯器咆哮,用力踹了一脚旁边堆积如山的废弃义体零件,发出刺耳的噪音。
隔壁窗台,一个裹着毯子的老太太神经质地指着对面楼的屋顶:“来了没?来了没?那个黑影还在招手啊!都三天了!你们眼睛都瞎了吗?他要跳下来了!快叫第三视界的人来收啊!”
没有人抬头看一眼。人们麻木地穿行在狭窄的过道里,对自己眼前的麻烦都已应接不暇。
洛汀哑加快了脚步。她能听得懂那种浸透骨髓的绝望。她的帆布包里,所剩无几的药瓶随着步伐轻撞。她绝不能是书上写的那种永生者。每一个被发现的永生者最终都“自愿”为科学贡献了一切,然后彻底消失在所有新闻报道里。她伤口快速的愈合,对疼痛异于常人的迟钝,还有那些光怪陆离纠缠不休的梦……都必须只是“病”。是病,就能治,就有药,就能……勉强地把这具躯壳在这世上再拖行一段日子。
巷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几盏频闪的老旧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斑。腐臭的垃圾味和某种劣质工业香精的味道在这里纠缠得更加浓烈,令人作呕。
她猛地停下脚步,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巷子中间,一个东西正背对着她。
它极其瘦长,像一截被拉长、扭曲的人形阴影,完全不符合生物学该有的结构。它的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吮吸声,仿佛在咀嚼着地上的什么。
是【都市低语】。第三视界研究所热线里警告过的异常实体之一——不要对视,不要惊动,尽可能缓慢地离开……
洛汀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她试图一点点向后挪动脚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如同惊雷。
但就在此时,那东西的吮吸声停止了。
它没有回头,但整个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转向她。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关节错位的细微摩擦声。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她的全身。视野边缘的UI疯狂闪烁,红色加深:【理智值:37/100(危险震荡)】。胃里翻江倒海,耳鸣声尖锐得刺破鼓膜。
它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那团凝固的、不祥的黑暗即将正面朝向她——那里面会是什么?一片空白?还是布满了眼睛?
洛汀哑的理智弦绷紧到了极致,几乎能听到它即将断裂的嗡鸣。她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电线混合着某种腐肉的异味从那个方向飘来。
就在那东西几乎要完全转过来的刹那!
“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合的轻响,从巷口的方向传来。
一道幽蓝色的火苗,在浓郁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稳定地燃烧着,映照出持着它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蓝火下显得异常苍白。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几乎要完成转身动作的瘦长黑影,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烫伤,发出一声极其短暂、尖锐到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嘶鸣,整个扭曲的形体剧烈地颤抖、坍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最终“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