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撑着脸,看着桌案上的三份“贺礼”,手边,摊开着的,是刚由司法部仙官送来的三份案卷。
“宝器阁盘亏一百八十件……宝器阁仙官送的玉佩……这玉佩不会是宝器阁里偷出来的吧?”
“送金丹的弼马温……克扣马料?不是,马粮都不放过吗?”
“送仙草的天牢刑官……动用私刑折磨罪仙取乐,致二十七人魂飞魄散。”
好好好。
送贺礼?还疑似用赃物送贺礼?
过分了。
不是等会儿……
这算球的贺礼?这是行贿啊!
沉香开始反思,当时自己明明是拒绝的,为什么听了“这都是惯例”就收了下来呢?
……
角落里,堆放着,还来不及收拾的形形色色的“贺礼”彷如烫手山芋,每一件都是要命的东西。
沉香突然想起来,刚回来报到的时候,司法天神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因为要依据新天条,倒查三百年……
他又想起来,刚不久前,司法天神路过门口,说的那句“人缘不错”……
人缘。
从胸无大志只知调皮捣蛋的乡下孩子,经历了“逃亡”、拜师学艺、救母、上天任职的种种,沉香一直都觉得,这一路上,“人缘”,是他最大的财富。
没有那些助力,他做不到这些。
所以一堆仙家前来府上向他道贺,他是开心的。
谁不想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像杨戬那样众矢之的多苦逼。
可是,眼前的三样“贺礼”和三份案卷,真真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沉香意识到。
他错了。
作为一个执法者,人缘,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
临时司法部。
八妹逗弄着跳到桌案上刷存在的青鸟。
这是她从小养到现在的宠物。
被发往昆仑山禁闭的那些年,一直都没在身边,这次回来,小青鸟格外粘人。
八妹伸出食指让小青鸟用它的喙啄她的指甲,一边自语,“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他会知道要怎么做的吧?小鬼虽然不聪明,但应该也不至于太笨?”
仙官走了进来。
“怎么样?”八妹问。
“回禀司法天神大人,执法天将正前去各个府上退还那些贺礼。”
八妹两眼望天,这又有什么用,他们是不会收回去的,甚至还会趁机把你绑到他们一条船上去。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吩咐道,“有进展再来报。”
“是。”仙官领命退了出去。
直到仙官走远了,八妹这才出声感慨,“二郎表哥啊,你这外甥,是有点子呆萌劲儿在身上的。”
她摸了摸小青鸟的脑袋,“你啊,快快化形吧,我可太缺人手啦。”
小青鸟不知是听懂了没懂,也不啄八妹的手指了,叫唤两声,蹦跶着就跑走了。
八妹:……
……
凡间。
洛阳城。
“顺儿,如今只有我们母女三人相依为命了,做姐姐的,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
武顺把幼妹护在身后,企图挡去上门讨债的泼皮的拉扯和污言秽语。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她的妹妹还小,不该经受这些。
可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却探头探脑,好像一点都不怕。
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中,流露出的也并非孩童的好奇,而是超乎年龄的镇定。
小女孩一个一个的,仔细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仿佛要把它们刻印在脑海之中。
相比起来,挡在她面前的武顺,才是真正害怕的那一个。
泼皮们似乎也明白对着两个孩子是讨不到债的,他们只是因为又一次的无功而返而发泄着愤怒。
最终他们还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惊慌害怕,却又有着需要保护的幼妹的武顺,这才仿佛泄了气一般,滑坐在地上,终于不需要再掩饰的流出泪水。
小女孩走到她面前,掏出帕子,给姐姐擦眼泪。
她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但是她并没有嘲笑哭泣的姐姐胆小。
正相反,她正是从这个,即使怕得要命,却还是要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姐姐身上,感受到了爱。
帮姐姐擦完眼泪,小女孩走到门口,用力的扒着门,将姐姐因为惊慌失措而在泼皮离去后都不记得要关上的大门,一点一点,费力的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