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彦忽地坐起身。
然后就被自己过于激烈的反应晃得一阵头疼。
他蹙了蹙眉,“你怎么来了?也没戴个口罩,万一被我传上,影响你接下来三天比赛的发挥怎么办?”
口罩的事被她忘了。
小初眯了眯眸子,“你怎么知道我比赛的事?”
“耳朵太好,听见了曹旸和阿姨的谈话。”
小初说:“在这住,你把你的耳朵给我关起来。”
余珺彦笑,嘴唇很苍白,“我尽量。”又问她,“你来找我……不会是赶我出去的吧?”
窗外的风也不知道卷了什么东西,蓦地打在窗户上,吓了两人一跳。
连风都跟她做对。
小初抿抿唇:“可以不赶你,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弄成一副失踪人口的模样吧?你是想恩将仇报害我被警察找上门?现在,赶紧的,跟你家人联系一下,他们都很担心你,正满世界找你呢,再找不到,估计就要报警了。”
余珺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表情嘲讽,“Theo跟你说的?”
“你别管。”
“他们大概不是担心我,而是怕我在郭家的葬礼上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害他们下不了台吧?”
小初的眼皮骤然一跳,“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余珺彦说:“我和阿羡之前差点在美国注册结婚,她是她爸唯一的女儿,而我就是他半边仔,你说我该怎么做?”然后他又笑,“你放心,方太初,不用你赶,我明天早晨也自然会走的。”
小初不说话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城府极深的余珺彦,竟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
只是她想不通,一个口口声声称自己没有被爱过的人,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去爱别人吗?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给爷爷打电话。”
小初退出了房间。
阿姨早把精心准备的晚餐端了上来,可她心事重重,只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余萧弋的消息很快就进来了,【余珺彦联系上了,说是在他一个朋友家里。】
小初不知道回什么,只说了句:【那就好。】
余萧弋说:【那我们都早点睡,明天早晨我来接你。】
小初没拒绝。
雨下了一夜。
余萧弋前一晚在家里睡的,因为他的车子还停在小初公寓的楼下,又赶上台风,他只能从车库随便开了辆底盘还算高的车出来,顺便装上他们这三天的补给。
毕竟是七十二个小时的头脑风暴,后勤保障工作还是要做得更到位一些,不然,他们三个随便哪个坚持不下去,这场比赛就完了。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奔着O奖去的,但每年能获得O奖的团队全球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个,这个概率,比他出门买彩票中奖还要低,不严阵以待无异于主动放弃机会。
雨天路况不好,他特地提早了一会儿出门。
到小初楼下的时候,她还没有下来。时间还早,他也就没急,而是一边喝咖啡一边打开了车载电台。
本想听听天气预报,不想就那么巧,里面传来的竟是周柏豪的声音,不过不是他们一起看落日橘子海时听的那首《Lovin''''you》,而是另外一首,《我不要被你记住》。
别说我对你多紧要
似住进你生命里
遥望你与伴侣半夜布置家居
谁又希罕嘉许
谁须要日后被谁记住
谁贪你想起我的好处
我用施予当做赌注
难博到轰烈地同住
余萧弋手指轻点在方向盘上,某一瞬,忽觉这首歌的苦涩竟然不亚于口中的咖啡。
可惜,他摇头笑,他这辈子大概都尝不到爱情的苦了,所以,对于这种爱而不得或是无缘错过的故事,他听了也很难入心,自从认识方太初,他连私人歌单都已严重甜度超标。
正想发个消息告诉她他已经到了,不想视线那么一转,隔着被雨水冲刷的车窗,一串熟悉的数字就那么直直刺入眼底,刺得他半晌眼前都是某种危险化学物品爆燃后的空白,而后就是剧烈的痛,生理性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手中咖啡从手中脱落,连同他,还有车内崭新的内饰,都染上了剧烈的酸涩果木味。
这款咖啡的风味是那么特别,让他感觉自己此刻正置身于一片走不出雨季的荒原中,灌木丛和草地都是植物遍体鳞伤汁液流淌的混乱。
余珺彦的车,正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以骄傲又谨慎的姿态,静伏在那里,似是在等待着什么猎物落网。
他想不出他这种从小读贵族学校的公子哥,有什么朋友,会住在这种小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