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街头小报的犀利风格,采访者的专业素养很好,通篇几乎都是在讲余蓁蓁的事业,讲她人生的几个转折点,讲对她有知遇之恩的几个贵人,只有在最后才用很少笔墨以私人感情收尾,观感上舒服很多。
不像有些记者,上来就只会问女性怎么还没嫁人,对爱情是仍抱有期待还是早已心灰意冷。
是的,余蓁蓁四十二岁,未婚。
而且她根本不是小初想象的什么猫眼贵妇,照片里的她短发披肩,穿西装,戴框镜,气质极为干练。
绮丽,也只是她所负责的业务和普通公众离得最近的一个板块而已。
文章结尾有提到她年轻时曾令公众津津乐道的一段扑朔迷离的感情,两人纠缠十年,对方终究“抵不过压力”另嫁他人的传闻。
余蓁蓁大笑,说她们从来都是友情不是爱情,是公众眼睛里太多粉红泡泡。
又说过年的时候两家人还见过面,刚好家里的仔和对方的(继)女也是好朋友,大家都好开心。
主持人立刻趁机追问两家即将联姻的坊间传闻是否属实,余蓁蓁没有直接答,只说现在年轻人不想那么早有束缚,还想自由两年,尊重他们的想法喽。
总之有好消息会跟大家讲的。
主持人感叹,余小姐对侄子的疼爱实在令人动容。
余蓁蓁这次并未谦虚:“当然了,他从小就乖,功课又好,真的很难不疼他的啦。”
小初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豪门之间,若没有一定凭据,谁会将捕风捉影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听余蓁蓁这意思,大概率明年余萧弋抵达美国后就要和家里给他选定的那个女孩订婚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他妈妈怕他们太早出去会变得不辨是非这件事,纽约曼哈顿的富人区,向来是金钱与权力碰撞的地方,有什么会比这两样东西在资本家的眼里更正确?
所以,他只是想再多要两年的自由。
而她,小初笑笑,还真不知不觉成了人家放浪时光里的一桩消遣了。
她都不敢去想自己在他心里是有多好消遣,仅凭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几个伪装的深情眼,就进退失据,深陷其中了。
确实足够好笑。
口中的BB鸳鸯实在甜腻得令人作呕,她捂住嘴,冲进卫生间,直接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吐完抬起头,她几乎没被镜子里的自己吓死。
这谁啊,皮肤暗淡目光无神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着那么颓丧彷徨和不安?
她方太初什么时候竟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她爸妈好歹是过了四十岁还魅力四射的男神女神,她竟然二十岁就变成任人耍弄的小丑了?简直败坏门风!
想到这,小初也不难过了,而是利落拿出了书包里的简易化妆包。她爸说得一点错没有,漂亮女生朴素过了头,果然是会被同学欺负死的。
还不如高不可攀地活着,避免一不小心落入觊觎者的圈套,被人当成便利贴,想贴在哪贴在哪,想扔掉就毫不留情地扔掉。
耳机里的男人仍在无病呻吟重复那一句。
她听得心烦,点开播放器,毫不犹豫将那首歌从收藏夹中删除了。
赶到报告厅的时候,教授还没来,大屏幕的PPT上是此次讲座的宣传海报。
一路走过去,小初看到同院系的不少熟悉面孔,本硕博都有,唯独没有看见余萧弋。
同小组的Cathy朝她挥手,并瞪大眼睛,“God,方太初,你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谈恋爱了?”
小初在她旁边坐下,“是手里股票涨了才对,男人哪有这么大功效?”
Cathy一愣,继而非常认可点点头:“真系。”
小初从耳朵上取下蓝牙耳机放进盒子里,又拿出平板和纸笔,一副心无旁骛只想进步的模样,实际上失眠后遗症已经让她的大脑极度疲惫,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很怀疑这样的自己一会儿到底能听进去多少。
男人果然影响了她解题的速度。
Cathy感慨,“这么多人,估计有不少都不是我们学院的。”
小初机械点点头。
Cathy又碰了碰她的胳膊,“快看快看,余学长好帅啊。”
小初感觉自己的心室动脉忽地被谁钳紧,周身的皮肤逐渐泛起一种濒死的青灰。
她想她此刻的目光一定是讥诮而冰冷的,唯一遗憾的是相隔太远,不能让他感受到她这一刻的杀心。
余萧弋正陪同教授从报告厅的侧门走进来,两人一边走一边热络地聊着天,仿若相识已久。
到现在小初已经对什么都不意外了,别说教授是他的旧相识,哪怕他们余家就是教授的资助人,或者干脆,更直接点,余蓁蓁爱而不得的那个女人嫁的就是教授,而他的继女就是余萧弋的联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