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
臣定不负大可敦所托。

    大可敦送走东吉答王妃后,召见划沙。

    划沙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所有亲人都死于诸弟叛乱,家中牛羊财物被劫掠一空,毡帐遭乱军焚毁。叛乱平息后,皇帝屠杀三百宗室,却唯独放过首恶四人,这令划沙又失望又气愤。划沙一贫如洗,靠着帮人放羊维持生计,像个乞儿一样勉强长大,后来他加入属珊军,受大可敦颇多关怀照顾,为此,划沙甘愿以死报效大可敦。

    大可敦素知划沙心中仇恨,当皇帝任命迭剌为左大相后,大可敦派划沙毒杀迭剌。迭剌死后,皇帝又想让小匀德实接任左大相,大可敦暗中派划沙先行来扶余城,找机会生擒小匀德实,囚禁起来听候大可敦发落。

    划沙依大可敦所言,趁小匀德实出城游猎,将他劫走,秘密关押在扶余城外一处久无人居的农家土房中,已有数日。大可敦前几日忙着为皇帝装殓,现在终于有空处理小匀德实了。划沙引路,大可敦见到小匀德实。他狼狈不堪,骂骂咧咧,看清来人是大可敦,他说:“嫂子!嫂子你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吧!有个瞎了眼的不认我侧直懃的令牌,把我掳到此处,关了我好几天。嫂子你快和他说,我是皇上的亲弟弟。不,嫂子,你杀了那个不长眼的,替我出气。”

    大可敦:别嚎了,抓你的人,就是我派去的。

    小匀德实:嫂子,不要和我开玩笑了,快放了我吧。

    大可敦:你仔细想想,既然我把你抓来了,怎么会放你走呢?

    小匀德实:我懂了,嫂子,你记恨我当年在黑山攻打你。可是当年我都是受到剌葛胁迫,不得已啊。事后我也想自杀谢罪,只是没死成。皇兄判我受刑杖,一通乱棍打得我好几个月下不来床。皇兄又将我圈禁数年,一直没有任用我,连我的妻子涅里衮,也被皇兄找借口杀掉。我已经受尽苦楚,难道还不够吗?

    大可敦:不够,你还活着,甚至还能起复,所以远远不够。

    小匀德实:可是皇兄都赦免我了,嫂子你还要抓着往事不放吗?

    大可敦:你哥赦免你有什么用?当年差点被你害死的人是我,我又没有赦免你。现在,我终于能和你清算清算旧账了。

    小匀德实:我不信你有这么大胆,一定是皇兄派你来。皇兄!我要见皇兄,他已经下令,让我去东吉答当左大相。我要问问他,为什么出尔反尔,半道把我劫来此处?我要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可敦:不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皇兄了。

    小匀德实:什么意思?

    大可敦:你还不知道吗?皇帝驾崩了,你现在去死,就能见到他了。

    小匀德实:我不明白。

    大可敦懒得和他费口舌,她挥手示意,划沙立刻抽刀出鞘,在小匀德实身上结结实实地捅了很多下。小匀德实刚开始还高声叫骂,挣扎扭动,最后他脱力倒在血泊里,死了。

    大可敦已经查清当年的事情,是迭剌鼓动表姐从叛,可是迭剌自己又后悔了,转头找皇帝自首,出卖表姐。皇帝毫不犹豫地毒死两个妹妹,可分明他四个弟弟更加罪大恶极,皇帝却免他们死刑。诸弟确实受过罚,可最终都被赦免了。后来,剌葛父子随皇帝南征幽州,安端当上惕隐,东征勿吉,迭剌西征东讨,当上左大相,现在小匀德实也要去当左大相了。皇帝让诸弟担任官职,每当他们立功,皇帝就会说,幸好当年留他们性命。

    皇帝真的太爱诸弟了,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们机会。诸弟得到的太多了,相比之下,两位表姐实在是太可怜了。

    大可敦对小匀德实,其实也谈不上恨,只是觉得不平。既然世道不平,她就来亲自平一平。

    天显元年八月乙酉朔日,发生了日食。大可敦派出两队信使,分别向天福城与纳钵通报国哀:皇帝崩逝于扶余城。

    天显元年八月十日,大可敦启程,扶皇帝梓宫西归纳钵。

    大可敦出发半月后,驻跸在龙化州城,她推开彰愍宫南侧殿的门扇,殿中悬着君基太一神像。左右挂着十大佐命功臣画像,皆真人大小。大可敦细细打量纸上那些年轻的脸庞,眉目须发一丝不苟,神态或威武或肃穆,仿佛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大可敦数了数,其中四位已经去了黑山,鲁速也多病缠身,连东征都未能参加。大可敦召画师,绘制先帝御像,挂在君基太一神像旁边。

    南宰相苏从东吉答赶到龙化州城,他屏退左右,对大可敦发出质问:“皇后,请你告诉我,皇兄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五十三岁,正值壮年,身体也很健壮,怎么会忽然崩逝呢?”

    大可敦:两年前,就是天赞三年六月十八日,先帝曾召集亲近之人,宣称他与天人已有约定,只能再坐两年帝位,两年之后,必有归处,当时你也在场。现在看来,应该是先帝与天人的约定应验了,是天诛啊。

    南宰相:我不信鬼神之说,也不信什么天诛。我发现挞马军少了很多人,皆为皇兄生前信任亲近之人,难道是赶巧了吗?我打听过皇兄临终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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