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知道,这是女丹。
皇后叫人找来一名勿吉国的珊曼,询问她:“你们勿吉人一般会如何安葬一名珊曼呢?”那位珊曼惊惧万分,以为死期将至,不情愿地说出“火葬”一词。皇后赐下厚赏,安抚这位珊曼,又命她按照勿吉的习俗,将女丹的尸骨妥善殓葬。
阿古只从回跋城回道忽汗城后不久,就病倒了,如今在城中某处空置的宅院里休养。皇后得到消息,立刻去探望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为阿古只诊治的女奴告知皇后:“阿古只大人数十年间四处征战,受过很多伤,虽然都已治愈,但终究留下隐患,他身体仍旧健硕,但耐不住年齿渐长,终于勾出旧疾。阿古只大人常年带兵打仗,殚精竭虑,劳神过度。这次大战后,不知为什么他一口心气全散了,这加重了他的病情,恐怕阿古只大人时日无多了。”
皇后知道阿古只是为什么,出发前她与弟弟说过,东征勿吉国后,就天下太平了。也许那时候弟弟已经病了,但还是强撑着打完最后一仗,才猝然病倒。弟弟都是为了她,她却没能及时察觉弟弟的病情。所以她也想要为弟弟做些什么,让他不带遗憾地去黑山。皇后立刻令人将石鲁隐沙里找来。
石鲁隐沙里匆匆赶来,对皇后叉手一拜,问道:“姑母何事找我?”
皇后屏退众人,对石鲁隐说:“你来了。里间床榻上躺着的,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阿古只。他病得很重,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你去看看他,你去和他说说话吧,他,他一直在等你。”
皇后留在门外守着,石鲁隐奔向床边轻呼“父亲”,声泪俱下。
阿古只:孩子,我的好孩子,让我看看你。我的手掌上一次像这样抚摸你的脸颊,你还是襁褓婴儿,现在已经长成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时间过得真快啊。
石鲁隐:父亲,我已经战功累累,你看到了吗?
阿古只:我一直看着你呢,我一直看着。
石鲁隐:父亲,你为什么一直都不与我相认呢?
阿古只:我一直都很想与你相认,可我不能。只有我们父子不相认,你才能保住性命。只要你能平安,我愿意承受与你分离的痛苦。
石鲁隐:父亲,是谁把我从你身边夺走?是谁令你恐惧,阻止你我父子相认?是皇后吗?
阿古只:你的姑母,我的姐姐,她确实知道内情,但她也是无辜的。她不告诉你真相,同样是为了保护你。
石鲁隐:那是谁呢?
阿古只:你的亲生母亲临终前说过,抢走你的是挞马军。
石鲁隐:那么,是皇上?
阿古只:好孩子,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稀里糊涂地活下去吧。
石鲁隐:父亲想让孩儿稀里糊涂地活下去,难道不怕孩儿有一天会稀里糊涂地死去吗?孩儿想知道,皇上为何这么做?
阿古只:为了离间舒鲁氏与拔里氏,让我们两家互相牵制,互相掣肘。
石鲁隐:我以为皇帝爱重皇后,才提拔她的兄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阿古只:我的姐姐阿伊,嫁了个什么混账!这个皇后,她当得真艰难。我一直努力打仗,也是想做她的靠山,做她的倚仗,助她巩固地位。可惜我要死了,再也帮不了她了。幸好你有些才能,你一定会努力辅佐她的,对吗?
石鲁隐:是的,我会尽心辅佐姑母的。
阿古只:在你被抢走后不久,你母亲就怄死了。我又娶了妻子,生下几个男孩,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孩撒葛只,还不到两岁,他们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你会替我照顾好他们的,对吗?
石鲁隐:是的,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阿古只: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娶一个妻子,生几个孩子,作战立功,获得赏赐,就这样好好地生活下去。
皇后站在门外,防止别人靠近,同时她也窥视门内的父子。皇后知道,石鲁隐一直都心有疑虑,怀疑把他抢走送人的幕后主使就是皇后。可是石鲁隐不曾质问她,她也没机会为自己辩解,要是由她提出此事,又显得有些刻意了。这些话今天从阿古只口中说出来,倒是比她来说更可信。阿古只几句话,就为皇后洗脱嫌疑,以后石鲁隐会全然忠诚于皇后。
阿古只咽下最后一口气,戎马倥偬的一生走向尽头。石鲁隐伏在阿古只胸前哭泣,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婴孩卧在父亲怀中,良久,他起身以刀剺面[剺面:在葬礼上用刀划伤面部,以表达哀痛,或表达决心],血泪俱流。石鲁隐出门见到皇后,叉手一拜,只道“谢谢姑母”,皇后知道,这一回他是真心实意的。阿古只用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时间,又为皇后做了一件事情,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