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得到消息,去岁腊月,晋王举全境十万兵马,在濮州胡柳陂与梁军展开血战。此役以晋军惨胜告终,梁军几乎全军覆没,逃回梁都汴州的残部不足千人。晋军也伤亡过半,大将周镇远阵亡,辎重尽失。寄居晋阳的剌葛听闻此事,认为晋王就快倒台,他带上他的长男赛保里,以及他新娶的沙陁妻子,连夜逃走,投奔梁帝。皇帝厌恶这个弟弟的首鼠两端,但是一想到晋王受此重创,又感到很痛快。皇后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痛快的,惨胜也是胜,晋王很快就会吞并梁国,之后就要对付铁国了。
神册四年七月,皇帝入山林,亲自为曷鲁拾骨,安葬在于越峪。同年八月,孔子庙、天雄寺和道观均已落成。皇帝做表率,亲自拜谒孔子庙,皇后和太子分别去天雄寺和道观。皇后迈进天雄寺山门,屋舍处处雕梁画栋,打开正殿朱门,巨大的佛像泥金绘彩,寺中一座六角砖石塔,直插云端。僧众肩披织金彩锦,鱼贯出入各处。目之所及都是民脂民膏,纵然华美,皇后也难展欢颜。
这年秋天,北方的乌古部再次作乱。皇帝亲征平叛,太子为先锋。皇后留守纳钵,她重新拾起属珊军详稳的名号,再次召集国中少男。
详稳点查人员,发现少了些旧面孔,多了些新面孔。两年之间,有些孩儿兵已经年满十五,正式应征入伍,加入十部大军随皇帝出征。两年之间,又有新的一茬小男孩成长起来,长到高过车轮,于是来到属珊军的校场上。详稳重新为孩儿兵编队,开展为期半个月的校场训练,让新孩儿兵融入队中,让老孩儿兵提振精神。半个月后,详稳召集各队长,让他们在队中做好如下安排:新孩儿兵留在校场上训练骑射摔跤,老孩儿兵轮流到纳钵周边担任斥候。
详稳心事重重,无论她手下的孩儿兵多么出色,年龄一到,立马纳入皇帝麾下,终究不能为她所用。她费时费力,培养得少男们粗通武艺又听令行事,是顶好的兵士,最后让皇帝捡现成的,这是她不能容忍的。不过现在更迫切的问题,是孩儿兵普遍抱着游戏的心态,认为训练很无聊,成天做的都是无用之事,时间久了难免怠慢军务。松散的乳酪,不经过一番捶打,不能变成一团奶豆腐。详稳现在迫切地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让孩儿们玩玩真格的,她好顺势将孩儿兵攥成一团。
机会很快就来了。斥候在纳钵之北发现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出没,他们不敢耽搁,立刻告知详稳。详稳立刻集结人马,声势浩大地将那些人抓获,审问之后得知,乌古部惨败于铁军后,为了扭转战局,一小队奇兵绕过铁军主力,想要偷袭纳钵。这回抓住的几人,是这股奇兵派出的踏白,想要探知纳钵的虚实。
详稳拨出几只羊,赏给发现乌古探子的几位孩儿,并且高声大嗓地宣扬他们的功劳。大家受到鼓舞,接下来斥候抓获好几波形迹可疑的人,都受到详稳嘉奖。
石鲁隐拜见详稳,倾诉自己的苦恼:“姑母,虽然咱们小胜几次,我还是觉得,这都没用。”
详稳:为何这么说呢?
石鲁隐:我认识一个人,前年还在我手下做伙长,后来他成年,应征入伍,随着惕隐安端出征云州。他回来后对我说,其他大人不停地笑话他,说他们是官兵,咱们只是团练,咱们只是过家家。他当然气不过,就提出要比试骑射摔跤,其他人更是笑成一团,说这都是虚的,没用。战场上杀敌,都是用刀,用枪,用锤。所以咱们在校场上的训练,到底有没有用?
详稳:只要能杀敌,都算有用。你知道猎天鹅用的那种锥子吧?有次一个敌人夜里摸进我的毡帐,情急之下,我顺手抽出腰间的刺鹅锥,一下扎中那人的眼睛,然后又胡乱扎了好多下,弄得到处血呼呲啦的,最后也把人杀死了。不过你说得对,赤手空拳威力有限,你们虽然会射箭,但是这远远不够。你们确实应该多学些兵器。回头我让炭山送一些好的来。
石鲁隐:他还和我说,官兵根本不认他这个团练伙长。我想知道,我这个团练队长,是不是也是个虚的,是不是到时候应征入伍,也得从大头兵做起?
详稳:大头兵还不至于,毕竟你是我的侄儿嘛,他们会让你从什长做起。原来管一百五十人,以后管十个,你一下子就清闲起来,不也挺好吗?
石鲁隐:不好。什么官兵,什么团练,我不管。我就想仍旧做我的队长,带着我那一百五十号人,走到哪也别分开。
详稳:这怎么可能呢?你这不是结党营私吗?这绝对不行!
石鲁隐:侄儿不敢,侄儿随口说笑的,姑母听过就忘了吧。侄儿告退。
一个念头在详稳心头闪过:“好一个结党营私,我要的就是结党营私。我的孩儿兵总是单个单个的,被分别塞入官军各部,这不好,他们被打散,彼此不能呼应,难以为我所用。应该让孩儿兵一队一队的,囫囵塞进官军里,不要打散,队内上下都照原样,这也许仍能为我所用。”
详稳又举行一次盛大的比赛,选出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