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辛隐:你是说,杀她的人……
阿伊可敦:别说了,快走,别用乙辛隐这个名字了。
乙辛隐:那我化名胡都只,我走了。
胡都只转身就走,在她掀开帐帘之前,阿伊可敦叫住了她:“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你见到她的灵魂了吗?她的灵魂也会去黑山吗?”
胡都只:人死后真的有灵魂,但是她的,我还没见到。雅达干的魂魄不会去黑山,会变成鸟。
阿伊可敦:你还能见到她,对吗?
胡都只:我会把她的舍文收为己有,她也会变成我的舍文。我以后会常常见到她。
阿伊可敦:那我还能见到她吗?
胡都只笑了笑,说:那安巴坚汗必须死在你前面。
阿伊可敦:为什么?
胡都只:可汗一死,我就回来。那时候你若在世,我可以让你见到她。
阿伊可敦:知道了,胡都只是吧?你快走吧。
几天之后的夜里,地窨子的看守向安巴坚汗报告,已经连着两天,哑妇送进去的吃食没人动,大概他们看押的人已经死亡。安巴坚汗让人把这个神秘的囚犯拖出地窨子,让哑妇为她清洗躯体,穿上衣服安放在她生前的毡庐中,第二天自会有人发现她“病死”。
安巴坚汗问阿伊可敦:“你之前说她想要什么葬式?”
阿伊可敦:回归山林,让动物虫蚁啃食,任由她化为白骨,不再拾殓。她要素衣而归,金冠铜器全都送人。鼓、羊皮帽和鹿角随葬。
安巴坚汗:我不允许。明天报出她的死讯以后,你就去把她的鼓、羊皮帽和鹿角全烧掉,那些神具一并烧掉。她想自然腐朽?你给她灌上水银,叫她不腐不朽。她想留东西给别人?你给她戴上金冠穿上华服,衣服上的铜镜铜铃一个不拆。她想回归山林?你给她装进棺材,安葬在墓穴里。她想素衣归葬?你给她衣服全穿身上,什么璎珞戒指全给她戴上。
阿伊可敦:她还说她所有的金银宝石都留给我。
安巴坚汗:你不许留着,我看到都心烦。把她生前用过的所有东西塞进棺材里,她日常所用的金银用具,我赐她的银号角银马鞍也塞进去,你赠她的鎏金银奁盒也塞进去。什么都不要留在世间,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和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阿伊可敦:墓穴里要放一合墓志,要怎样写她的生平?
安巴坚汗:她的墓穴不许放墓志,以后你们也不许再提她的名字,我要让所有人都忘掉她。不,不是忘掉她,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她这号人。你记住,皇太后头胎是单胎,生下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就是我。
阿伊可敦:当初她就任汗国大雅达干,你用私铜铸成髀石钱发行,那个钱上有她的名字,韦纥文。要怎么办?
安巴坚汗:那还能怎么办?销毁吧。你叫人用新钱把那些铜髀石都换回来,全部熔掉,铸作它物。
阿伊可敦:你就这么恨她吗?
安巴坚汗:她辜负我,我当然恨她。
阿伊可敦:你的吩咐我会照办的。
第二天大雅达干病逝的消息传出去后,阿伊可敦让人开始准备她的葬礼。国中雅达干们对大雅达干的葬式多有疑虑,阿伊可敦一律以“可汗舍不得她的双生妹妹”搪塞。皇太后来找阿伊可敦,阿伊可敦按照大雅达干遗言,将大帐、家具、车帐转交给皇太后。皇太后问:“她是我的头生子,可曾留下什么话吗?”
阿伊可敦回答:“她说,来不及报答你诞育之恩,只能留给你毡帐,为你遮风挡雨。”
皇太后又问:“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伊可敦想了一会,回答她:“像您另一个女儿余都古一样。”
皇太后疑虑:“可是余都古……”
阿伊可敦重重地点点头说:“嗯,一样。”
皇太后哭诉:“我生下两个女儿,竟一个都没保住啊。”
阿伊可敦郑重道:“可汗说了,皇太后头生子是单胎,只有一个男孩。”
皇太后哀嚎:“啊!我这是生了一只狼崽子啊!”
阿伊可敦拍了拍皇太后的肩膀,说:“节哀,保重。”
阿伊可敦在处理大雅达干的身后事,安巴坚汗在苇甸视察开皇殿的建造进度。韩·迪里古鲁从龙化州城赶来觐见,汇报登基典礼的准备情况。
迪里古鲁:登基典仪定在明年春天,具体日期到时候再看,会选在一个大晴天。
安巴坚汗:春天挺好的,万物生长。登基需用的建造,进行得怎么样?
迪里古鲁:参照南人皇帝登基的礼仪,臣令人建造一个坛壝。因为吉答人崇拜太阳,以东为尊,所以坛壝选址在龙化州城的东郊。考虑到吉答旧俗有燔烧榆柴一项,臣又让人在坛壝周围遍植榆林。掘地取土的时候,劳役们挖到一个金铃铛,于是把当地命名为金铃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