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变得和撒葛一样。
赛伊儿吓得大喊大叫,在祖母的地窨子里醒来,祖母和几个侍女围绕着自己,神色紧张。
祖母说,赛伊儿已经睡了三天三夜。刚开始祖母以为赛伊儿喝醉了酒,没当回事,赛伊儿昏睡三天未醒,祖母急忙召来雅达干。雅达干拿出一双筷子,又舀一碗水,用筷子蘸水洒在赛伊儿的脸上,并且祈祷说:“如果有过往的神灵坐在赛伊儿身上,请叫筷子立起来。”筷子果然直立在水碗里。
雅达干用碗里的水擦拭赛伊儿的脸,请求神灵暂时放过这个小女孩,赛伊儿才悠悠转醒。赛伊儿将梦境告知祖母和雅达干,雅达干说赛伊儿已经被神灵选中,将来会成为一个雅达干。赛伊儿醒来后照样吃饭玩闹,一切都好,就像没有大病过一场。
此后赛伊儿成为一名喀木[ 喀木:没有领神的巫师,但是可以看病和跳神],随着雅达干学习。赛伊儿需要知道关于神灵的一切知识,还要知道怎样做一个雅达干。雅达干日常要为部族中的人马牛羊看病驱邪。在重大节庆日,雅达干需要盛装,跳舞唱歌,请神祈福。雅达干称呼神明的词汇也不同于口语,太阳是昆,月亮是阿伊,天是登里,地是叶尔,山是塔,河是苏,母亲是乌麦。
初春,雅达干带着赛伊儿在羊圈里看一头即将分娩的母羊。雅达干说赛伊儿诞生的时候,这头母羊就在岩木堇帐外,奴仆拧着它的双角,令它咩咩叫,众人认为这能让羊分担产妇的疼痛。岩木堇顺利诞下兄妹俩,众人以为吉利,它也得到恩泽,可以一直活到老死,不会被宰杀。
雅达干:它因为你的诞生而免于被宰杀。它的命运和你息息相关。
赛伊儿:如果我母亲产下死胎,或者难产而死,它会如何?
雅达干:众人会认为不吉利,它会被立刻宰杀。
赛伊儿:可是它又能做些什么呢?
雅达干:它是羊,它吉利与否,它生老病死,都不由它。如今不死,全凭侥幸。
母羊生下一只羊羔,雅达干让赛伊儿抱来养着。赛伊儿给羊羔取名“雪”,睡觉都抱着“雪”不撒手,眼见它一天天长大。第二年秋天的时候,“雪”怀上崽子,来年春天它产下一只死胎,赛伊儿亲手埋葬这团血肉。这年秋天,“雪”没能揣上崽,次年春天,羊主人嫌它没用,把它卖给屠夫。正好雅达干给人看事需要杀羊,刚被剥下的羊皮连着羊的头颅四蹄,供在神前,赛伊儿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的“雪”。
雅达干拿回来一对羊髀石和一小块皮子。赛伊儿抛着髀石,感觉它们比她玩过的任何髀石都要沉重。皮子做成一顶帽子,紧箍得赛伊儿脑袋疼。
兄妹俩十岁的时候,父亲撒剌丁去世,涅伊儿开始受到三伯释鲁重视,在三伯帐下见习。赛伊儿做了数年的喀木,协助在雅达干左右。雅达干常常对赛伊儿说道:“等我死后,我所领的舍文[ 舍文:受雅达干御使的神灵]都会传给你。那时候你就能成为世里氏下一任雅达干。”
兄妹俩十五岁的时候,涅伊儿取了大名涅邻,去三伯释鲁军中效力。北丞相家族,也就是岩木堇的父族,派人来提亲,要求三伯释鲁把赛伊儿嫁到他们伊苏氏。
赛伊儿得知消息,心中郁闷,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结果淋了雨,回来后大病一场。她昏睡过去,在梦中她像五岁那年一样,又一次穿过草原树林,爬上那座石头山,进入那个山洞里,这回山洞里没有别人。
赛伊儿正在思考其中的奥妙,从外边飞进来一群巨鸟,扑向赛伊儿。鸟喙毫不留情地啄击她的身体,利爪把她每一处关节和筋膜都撕开。赛伊儿全力挣扎,剧痛也不能使她昏厥。她的血肉被巨鸟分食,留下一地骨头。巨鸟飞走,赛伊儿还是一直保持着清醒,她看到一个女人走进山洞。
女人拿起赛伊儿头颅,两人四目相对,女人忽然哂笑一声,然后从腰间盘囊掏出一个纯金打造的颅骨,女人把赛伊儿的一对眼珠从原先的眼眶里抠出来,装在金颅骨里,又把旧颅骨砸碎。女人拾起其余的骨骼,重新拼凑成人形。
慢慢地,骨骼上生出血肉,血肉外蒙上皮肤,皮肤上萌出毛发。赛伊儿重新活过来,她新生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想变成姑妈那样,我不想成为男人们结盟时交换的信物。”
女人:金脑壳果然好用。过去的你已经死亡,现在是一个新的你。
赛伊儿:您是五岁时在山洞里对我说话的神灵吗?
女人:是我。
赛伊儿: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女人:你先解决你的事情,不要变成信物。然后告诉你的额格[ 额格:母亲;额格雅达干:巫师的老师]雅达干,你可以领神[ 领神:雅达干获取舍文,通常是从过世的老雅达干那里继承舍文]了,让她帮你张罗领神仪式。如果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会亲临你的仪式,告诉你我是谁,给你讲我的故事。
赛伊儿:如果我没能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