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纸。
谢迟晟像早已预料般,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内侧取出只笔。
一只通体黑色哑光金属钢笔,衬得谢迟晟人更冷了些。他潦草随意地写了份“合同”,点了点空白处,要求壮汉签字画押。
“画押?”壮汉有些为难开口,“我这一趟就只拿了张纸,咋印上去啊……”他声音越来越小,他在害怕,害怕谢迟晟叫他再跑回去拿,有些吞吞吐吐道。
“用他的。”谢迟晟淡淡开口,他下颌微抬,示意了一下少年脸上的伤处。
见壮汉依旧茫然,他叹了口气,重新扬起嘴角:
“‘血押’听过没?蹭他血印上去。”
话语像冰锥坚硬又冷冽,刺痛着人心。壮汉一个哆嗦,慌忙用手碾过脸上尚存的血痕,押了上去。
谢迟晟接过纸一看,签署人以及关系栏那块明确写着。
余鸿飞,父亲
做到这,谢迟晟还为此录视频作证据。一个就读律法学的人,他必然知道这是徒劳无功,没有法律效应,只是想徒个清净,所以他故意搞得像真的那般复杂,做戏给壮汉看。
交易完成,那张轻飘飘的“合同”和一段模糊的视频成了所有的凭证。
余鸿飞攥着那沓不算厚的钞票,像怕谢迟晟后悔,又像怕自己反悔,头也不回地、踩着踉跄的步子消失在巷尾路灯处。
肮脏狭窄的巷子里,只剩下谢迟晟,和那个仍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沉寂下来。
少年蹭着墙壁好不容易才坐直了身。身上各处都留有大小不一的血痕,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他虚弱地睁了只眼看向谢迟晟,正巧谢迟晟也在看他。
二人对视,少年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在熠熠生辉,惹得谢迟晟心烦。
他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少年。也许是地方太过昏暗,谢迟晟的眼眸又深,看不清他的情绪。
“从今天起,你叫谢见明。”
谢见明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上的伤痛让他动作迟缓。
他仰起脸,又一次望向谢迟晟,那双刚刚被赋予新名字、酷似“仇人”的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微弱光亮,但更多的是茫然和小心翼翼。
就是这双眼睛。
谢迟晟心底猛地一沉,随后窜起一股极致暴戾。他想把这双该死的、纯净的、总能照出他阴暗面的眼睛挖出来,捅烂,碾碎了喂狗。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刚才谈判时的漫不经心,仿佛在玩一场游戏的笑意,只是眼底已然深沉。
“…呵…”他嘲笑意味深长。
他收养谢见明的原因无非就两点。
其一,是这双眼,让他憎恨到骨子里的清澈眸光,使他控制不住的想将其玷污。
其二,这无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看他年纪应该也有十四、十五的样子,只要再养上几年,就能得到一个绝对服从、还能替他搞钱的免费奴隶。
对于常年游走在灰色地段的谢迟晟来说,他太熟知这些规则漏洞,并将其视作渔利的工具。
不合时宜的“咕噜”声,谢见明的肚子饿了。
他死死摁住肚子,可声响却和他作对,愈发绵长响亮,清晰可闻。
“起来,带你吃饭。”谢迟晟随手丢弃灭了许久的烟。
“哥哥,可以背我吗。”
这是谢见明第二个请求。
谢迟晟嗤笑一声:
“行。”
他挨着谢见明,背对着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谢见明扶着石砖墙勉强站起来,刚站起身体就止不住的晃动,随后整个重量压上去,沉重地砸在谢迟晟背上。
“靠……”谢迟晟被这猛砸没缓过劲,半晌才直起身向巷口走去。
“你给我听好了,这是你欠我的。”
出了巷口不远,果然亮着一家小面馆的昏黄灯牌。他背着谢见明推门而入,铃铛叮当作响。
女老板正擦着桌子,一回头,看见谢迟晟背上那个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少年,吓得手里抹布都掉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手就下意识往裤袋里的手机摸去,她还以为撞见什么凶案现场了,俩人是来求救的。
手机还没掏出,就被谢迟晟抬手虚拦了下来。
“一碗素面,老板。”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老板娘惊魂不定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刚才谢迟晟路过她的时候,近距离看清谢见明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终于忍不住了。
带着浓重的口音小声问道:“这……这你阿弟伐。哎哟,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啦,要勿去医院看看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