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墟歪歪身体,伸出分明的手指,用指腹随意抵着额头,打量着对面局促不安的男人,
“你叫什么来着?”
曼墟的声音让男人惊了下,一时间,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儿了。
他不是来找司失的吗?
他要见司失,不要见曼墟……
不要见曼墟,不要见曼墟……
男人的双手来回搓着,眨眼频率不断加快,他知道曼墟在问他,可他嗓子和堵住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之前餐厅里的回忆。
“拉译对吧?我应该没有记错。”曼墟懒得再和他拉扯。
拉译的情绪终于在听到自己名字后到达临界点,五官胡乱扭动着,朝曼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之前不知道您是……您是谁,冒犯到您是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小人计较,我……我今天也只是想给司失先生送一些礼品,您,您别计较……”
他有点儿胖,弯腰的时候,腰上的赘肉明显挤出一圈,战战兢兢说完,始终不敢抬头。
因为他真正想说的是:您别杀我。
曼墟烦躁地翘起二郎腿,黑色皮鞋在拉译余光中微微抖动,像沉重的节拍器,给他的生命默数着倒计时。
“你很聪明。”曼墟目光略过地上的香料礼盒,指关节不由绷紧。
司失喜欢品尝各种美食,送名贵的香料已经是这位庸人能想到的很合适的礼物了。
拉译笑了笑,但比哭还难看。
他很庆幸现在跪着,不会让曼墟看出双腿的发软。
“不过我记得,”曼墟眉宇间变得犀利,目光随记忆飘远,“我已经让人把你从比波铁厂赶走了,你这是……”
他直直看向拉译头顶盘成旋的头发,顷身向前,身形似不断蔓延的暗影,把身下的人吞噬殆尽,“不认同我的决定?”
“没有没有。”拉译拨浪鼓似地摇着头,露台明明灯火通明,他却有种置身黑暗地牢的窒息感。
“那你去找司失干什么!”冷不丁的,曼墟伸手掐上拉译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于之对视,“想拿着这盒破香料,然后用你们那一套自以为是的人情世故求情?”
拉译很快涨红了脸,但依旧努力摇头,无声地说着,没有。
曼墟欣赏着拉译的表情,猛地放开手,随后情绪瞬间脱力的不适感涌上大脑,他急忙走去护栏边,竭力迎上凉爽的晚风,只留对方在身后不停呼吸干呕。
他承认他刚才很用力,如果今晚他没有拦住拉译,真的让司失得到消息,又不知道会给他添多少麻烦。
想象力是个很可怕的天赋,只是想象着可能发生的后果,曼墟就发现,他的双手又开始止不住地发冷。
有两个人提着半人高的木箱子走进,砰的一声放到惊魂未定的拉译眼前,接着拉开木板,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给你留十秒,自己钻进去。”曼墟背对着他,朦胧的眸光望向残月,语气疏离,毫无任何波动。
拉译又开始疯狂摇头,还挪动着站不起来的身体离木箱越来越远。
见状,抬箱子的两名男人走近,掏出胶布,堵住他的嘴,和塞活章鱼一样,把拉译艰难地塞进木箱。
木板们一关,空气中,只剩箱子内沉闷地拍打声和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嘶吼声。
“去把木箱子拉到比波铁厂的大门口。”
“是。”
两名男人应下,把木箱子抬了出去。
曼墟这才卸了力,重新坐回沙发,不停低头掰着十根修长的手指。
他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
拉译离开庄园的时候,应该在九点十五左右,因为这个时候,曼墟收到了司失要见他的消息。
他应下来通知的管家,平复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努力给自己快要碎掉的情绪找着平衡点,这种杂乱无章的波动已经成了见司失之前的条件反射,他想控制,但根本控制不住,只能尽力去缓解。
露台离司失书房不远,曼墟进去的时候,司失刚刚泡上壶新茶。
“听说刚才有人想见我?”司失也不客套,直接把叫他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曼墟站在门口,没再往前,点点头,“一个比波铁厂的工人,想给你送礼求情,我给打发走了。”
“塞箱子里打发走的?”听到是位贱民,司失的质问很快消下去不少,但还是不太愉快。
“他自己死赖着不走,我没办法。”曼墟始终垂眼,没看司失。
“你总是这样,不会说实话,”司失倚上椅背,冷眼看着曼墟,“把人送走需要迷晕门口的守卫吗?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曼墟终于抬眼,唇瓣微张,涣散的眼神染上丝迷茫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