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嗑
办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像天平两端的稀世珍宝和普通砖块,左边再轻右边再重都没有意义,称量不过走个过场,走完后睁眼说瞎话是必定的结果。

    “我也是。作为看客,我舍不得眼睁睁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投进尸骸坑里去跟他们一起做梦,他们做梦是他们只能做梦,你明明能出去,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的眼神很无奈,因此一番话下来诘问少疲惫多。

    等家里的狗死了然后确认自己死去后会发生什么,倘若狗变成和村子里其他人一样行尸走肉般遵循过去生活的状态就心甘情愿加入其中么?除了多一个受害者有什么意义?

    银岁低头看桌上的泡面,烟少了露出混浊的汤底:“面要冷了。”

    “冷了冷吃,”刚开始没意识到她的用意,纪寻今脱口而出,说出后愣了愣补充道:“也可以不吃,一碗泡面而已。”

    “那要饿死了呢?”是不是哪怕摆在面前的有剧毒也乐意吞,至少尽兴。

    “不会饿死,只要愿意出去找吃的。”

    “你先吃吧,剩下我来讲,等你吃完我再听你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哄谁入眠,手撑在桌子上,平静道。

    “我出去过,没能融进去。花了三年交到一个朋友,就在几天前四个同学一个消失,一个怨我见死不救,唯一的朋友不敢再交了怕连累她。上了三年学,跟没上一样,哪怕完全没学过,原本应该会的题看见了自动会做,不该会的花再多时间也不会,实际上,社会关系和成就都不属于我。”

    人生如海上孤舟,浪一来先前打捞的鱼就都散尽了,散了打打了散,心气被磨的所剩无几的时候就该到了抱着有且仅有的木头架子沉眠了。

    况且她喜欢木头架子,哪怕它随处可见也是倾尽所有建造出的避难所。

    “在村里,死了很多人走丢了很多人,才有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正常生活可过。”离家出走的爹、离开找路的妈、留守的老人跟儿童,剩下的人不是不想醒是醒来发现一片废墟不如躺回去。

    银岁边叹气边视线一转,顿时顾不上回忆往事:“你吃慢点!又没有设置时间限制。”

    过了一会儿,“吃慢一点,真别噎着了。”

    纪寻今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说一句,既然决定好了至少要知道后果吧?如果晚上恢复清醒的其他人其实早后悔了,但你晚上不出门无从得知,最后跟他们一起后悔怎么办?”

    她垂下眼帘:“那今天晚上留下来看看好了。”

    村庄黑洞洞的屋外张开嘴巴,已经吞下两个最亲近的人,可面前人说得对,总要出去的,偏安一隅连到底有没有“安”都不确定怎么做出诚心实意的决定。

    意外地答应爽快,纪寻今知道争论走进死胡同,各执一词没必要继续谈,也默契地暂且搁置话题。

    一直到中午,他们照旧留在茶馆边吃零食边玩银岁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大富翁游戏,破产了废土转生。

    “不用回去吃饭吗?”

    “他们早上没看见人就不知道我今天在家,所以不会做我的份。”

    ……

    “二条,哎呀,我糊了。”手气好的大叔差点把嘴笑烂,得意洋洋地冲麻将友挨个挑眉。

    左手边的人长吁短叹,心想今天手气差再坐下去赔的裤衩子都不剩,连忙寻了个理由抬屁股就要走。

    “怎么我才赢你娃子就开溜,没打多久嘛,再来一盘。”

    “不来了不来了,今天才穿了一条裤衩,等哪天穿个七八条老子直接屁股焊死在麻将馆。”

    附近一阵哄笑,大叔也不便再劝只好把主意打到刚进门还没落座的新人身上,扭过头招呼继林:“来都来了打两把噻。”

    刚进门的继林连连摆手:“打啥子哦,我来接孙女吃晚饭。”

    他摘完菜回来发现在饭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潦草地画着长头发小人头上顶着5:00,旁边有麻将馆,一瞅就知道是孙女的手笔,掐着时间点过来的。

    门后空间有限,所有人被尽收眼底。

    继林只一眼就找到格外突出的两个人,半只脚踏进门槛,声音嘹亮地喊:“回了不?”

    在旁边人疑惑的注视下,银岁拉开椅子站起来回复:“爷爷你帮我把朋友带回去就好,我今天晚上不回去。”

    “这……”比纪寻今更为难的表情出现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用撒娇的语气央求道。

    我们都说好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晚上出门?

    ——等你能自己生活的时候。

    对上某人谴责的目光,她难得发自内心地笑出声,冲他们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