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英理踢掉拖鞋,盘腿窝在沙发。
沙发是灰色的布艺,身旁摆了两个纯色方形抱枕,客厅窗帘打开,阳台外伸进来一树黑黢黢的枝丫。
打开电视,正好是国际晚间新闻。
“……美国各大医院专家联合学术研讨会上表示,加州医学院已在神经外科领域研究取得突破性成果,针对临床神经病变、免疫系统感染等病症……该院医生南月见阐述相关……”
而后镜头切到一身白大褂的男人抬手扶起无框镜,神情冷淡,袖口卷起处露出一截结实修长的小臂,黑色腕表吸睛。
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不管用来扶眼镜,还是拿手术刀真的都非常适合。
英理托着下颌,轻哂一声。随后垂下眼帘,掩下眸子里面升起的某种鲜明情绪。
她拿遥控板切了个电视剧,百无聊赖地边扣着果盘上的花纹,边心不在焉看着,一个草莓吃了很久才只啃了个尖尖。
慢慢的,鼻尖嗅到飘渺柔和的奶香味,视线挪向厨房。
里面的幸村少年比她还像个主人家。她刚切好青菜,幸村少年就往她手里塞了盘洗好的水果,推她出去。
水果是在生鲜超市买的,草莓,蓝莓,还有车厘子。
英理两口将水果签上剩下的半个草莓吃完,又用签子挑了几颗蓝莓吃。
此时电视里,男女主正伞下互诉衷肠。
倾盆大雨往下砸,黑色伞面迸出白花花的雨珠往外跳,似跳出屏幕,凌乱溅在电视前的百合花瓣上。
百合路边买的,白花绿叶清雅素净,香气阵阵浮动,伴着厨房里油烟滋啦和乒乒乓乓的锅铲声响。
又可能是电视太无聊,没什么吸引力,英理索性扯了个抱枕搁怀里睡。
她睡得浅,厨房“嘭”的一声异响,她大睁着眼睛惊醒过来。
“怎么了?”英理转头向厨房看去。
隔着玻璃门,幸村少年站在烤箱前,背对着她。
还没等人回答,下一瞬,整个屋子暗下来,电视里男女主约会时的甜言蜜语也戛然而止。
停电了。
但屋子里还是有点光的,路灯透过窗户漫进来,英理便借着朦朦胧胧的光亮起身往玄关摸去。
她记得这里有个备用的老式手电。
咔嚓一声拧亮,走到厨房,上下左右照了一圈,英理无奈叹气。
“幸村少年,你炸厨房来了啊。”
锅里空的,底部剩一圈油,还有很多细碎的黑色焦点,灶台附近油花四溅。
台面上,五六片还是七八片……反正好多片蔫了吧唧青菜叶子,躺在几滩黄色鸡蛋液里,还带着黑色焦边。
就连油烟机、碗架上也飞溅了不少蛋液痕迹。地面水渍淋淋,像刚洗完澡没拖地的浴室。
她把手电往垃圾桶那打去,乐了。里面是被某人毁尸灭迹炒糊了的青菜。
“其实,我也有点困惑。”
当事人笑意盈盈端来一碟白瓷盘,他被明亮的光线晃得眯了眯眼。
“烤箱好像坏了,但这个还是成功的,尝尝看。”
盘里装着几块看着像可可卷的甜点。
柔软蓬松的黄色蛋糕表面,薄薄抹着层可可粉团成卷,白色奶油不规则地点缀,绿色薄荷叶子装饰顶部,奶甜味浓郁。
英理拿起筷子在盘边轻顿磕齐,夹了一块。
甜嫩香味入口绕齿蹿鼻,口感软乎嫩滑的弹,“不是可可卷啊。”
幸村默了默,温声道:“有点糊了,是玉子烧哦。”
“这个颜色还蛮像可可卷的,认错了。”
英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我以为里面你还放了奶油。”
幸村知道她指的什么,笑着回她:“没有哦,是鸡蛋液里的蛋白没搅匀。”
英理“嗯”了一声,继续挑剔着,“甜了点?”
“我尝尝。”
话音刚落,幸村就着英理的手把筷子转向往嘴边送,咬了一口她吃剩的玉子烧。
“那下次新配比的糖就再少放一半,可以嘛姐姐?”
“再少一半。”
英理看着幸村在手电冷白强光里也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心跳漏上半拍,等她察觉时候,手指已经伸出去触他了。
为了掩饰这一鬼使神差的举动,她指尖顺势滑向面颊下方,“怎么脸上也有啊?丑死了。”
英理抬起手指给他看沾到的黄色蛋液。
幸村乖顺地把脸凑过来,“那麻烦姐姐帮我擦一擦吧。”
英理摸出小包纸巾,抽出纸来认真给他擦。
其实并不丑,他长得好,黄色蛋液在脸上也像是在做人体彩绘。
擦完摸着还有种滑腻感觉,英理便用纸巾沾了水,再擦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