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进来吗姐姐?”幸村提着水壶,敲了敲门。
“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看见英理正盘腿坐在床上噼里啪啦打字,洇湿的头发贴着脖颈耷拉,水痕渗进领口,濡湿衣服。
幸村倒了杯水,放了根吸管,给她递过去。
“谢谢。”英理抬头冲他笑了下,接过水杯咬着吸管喝。
“怎么不吹头发?这种天气很容易生病的。”他在她身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毛巾从发尾开始包裹,慢慢揉搓。
英理捧着热水“啊”了一声,“它会自然干,不会生病。”
单指敲下回车键,一封寄往美国洛杉矶的邮件发送成功。
“想好了?还有一年成年,你不跟着我,我就不会管你了。”
摊牌那天,那人长腿搭茶几上,身体后仰靠入沙发。指间烟头明灭,食指扣着烟卷,烟灰一星一星柔软坠地。
他手腕处戴一只黑色腕表,有一双非常适合拿手术刀的手,手型修长,指节分明,端的干净利落,和幸村一样。
幸村没接话,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一绺头发从他手里掉落,小指勾上,重新揉进毛巾。
“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啊?”英理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幸村看了她头顶一会,笑着说:“没有啊,只是觉得某些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没怎么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没长大?”英理回头便撞进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
“对啊,像我,爸妈在国外,我一个人生活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像某些人,出去了这么多年,却连洗完头发要吹干的常识都不会,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嘛。”
“我小孩子?我二……高中二年级,你国中二年级!”
英理差点把不该说的说漏嘴,就算补救了,也还有瞬间的慌张感,她下意识伸手推他,“到底是谁小啊幸村精市?”
幸村一个不提防往后倒去,反应迅速地抓上一截手腕,英理被他带着顺势往前扑去。
她本能用另外一只手去抵幸村胸膛控制平衡,但幸村力道太大,下巴还是砸在他紧绷的腹肌上。
块垒分明,线条清晰。
硬,疼。
闷哼声传来,她抬起眼皮看身下少年狼狈模样,思维停滞了几秒,开始头疼。
幸村抓的刚好是她拿水杯的手。里面的水洒出,幸村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是水,肩膀位置的白衬衣透湿,贴着皮肤,床单被子也湿了大片。
风光霁月的少年阖着目,水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流,鬓边湿漉漉的头发显得整张脸越发柔和。唇线轻抿,精巧又好看。
“对不起。”英理下巴传来隐隐的痛感。
她挣开少年的手,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翻下,拿过毛巾七手八脚地给他胡乱擦起来。
脸上表情看似冷静自若,紧抿的嘴角,没有节奏的动作分明泄露了此刻情绪。
“你在这擦桌子呢。”
幸村睁开眼睛笑,“我自己来吧。”
他气息还没平复好,顿了顿,继续说:“小孩子的确不会有你这样的力气和重量。”
“幸村精市!”
突然,愧疚的英理感觉也没那么愧疚了。
“知道了,”幸村笑得无辜,“南英理真的不是小孩子。”
“……”
英理把毛巾丢他身上,这人,说话太恶劣,笑得太犯规。
幸村笑得越发灿烂。
“可以拉我一下嘛,我好像不太方便起来。”
“自己爬起来啊,不是要自己来嘛?”
“好吧。”幸村支撑起手臂坐起,用毛巾抹了抹脸。
英理哼笑了声,他这力度也没比她轻到哪里去。
“怎么不叫姐姐了?”英理问。
“一定要叫吗?”幸村笑看着她。
“现在我可比你高了诶,高很多哦。”他拿手比了比。
“而且,我们又没亲缘关系。”
又不是真的姐姐。
英理自觉补充好他没讲完的话。她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有细碎的光揉碎在里面,像紫水晶般澄澈。
“但是从小到大,你都这么叫的,刚认识就这么叫的。”
幸村歪了歪头,“总不能一直都这么叫啊,我也会长大的啊。”
英理有些走神。幸村少年真的喊了她好久的姐姐。那现在到底是长大了就不想再叫她姐姐,还是不想再拿她当姐姐?
幸村沉默了片刻,“是不是更喜欢听我叫你姐姐啊?”
英理回神,他倾身向前靠近,在人耳边压低声音:
“姐姐。”
英理怔了一下。
“有更喜欢吗,姐姐?”温软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