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脚步未停,却笑眯眯地朝他道:“这才像话,总好过先前某人总想着独自扛下所有。”
“嗯,那我还是不像话一点吧,诅咒你找不着笑春风。”长贺面无表情说道。
谢琢嘴角一抽:“……”
他们沿山道而行,越往上,人声越是鼎沸。不多时,便抵达了论剑台所在的巨大平台。
但见数座石台高耸,周遭围满了各路修士与江湖客,呼喝声、兵刃交击声、议论赞叹声不绝于耳。
剑气纵横,灵光闪烁,确是一派盛会景象。
三人寻了处视野尚可又不算扎眼的角落,倚着一块山石,扫过台上比斗。
正巧,赶上了最高处那座主台四周人声鼎沸之时。
唯见台上一位青衫少年临风而立,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如松。
落木对着这对依旧在拌嘴的师兄弟说:“……师父,师叔。那就是流云剑派少掌门姚闻桑了。”
“告诉你师父干什么?他又看不见——”
“……信不信待会我毒死你?”
落木欲言又止,揉了下头,安安静静地自己在旁边看去了。
台上。
“请指教。”
姚闻桑执剑行礼,姿态从容。
他的对手是个使双刀的中年汉子,一看便是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双刀舞动间虎虎生风,招式狠辣凌厉。
姚闻桑不慌不忙,待双刀攻至身前,方才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手中长剑随之出鞘。
这一剑,流云出岫,清风拂面。
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让人眼花。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点在双刀的衔接处。
“铛”的一声轻响,双刀应声而落。
那汉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姚闻桑的剑尖已停在他喉前三寸。
“承让。”姚闻桑收剑回鞘,语气依旧温和。
汉子咽了一下口水:“……”
台下顿时爆发出喝彩声。
这一剑太过惊艳,不仅胜得干脆利落,更难得的是流云剑派少掌门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
落木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好、好厉害……”
他要是这么厉害,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身为医修的师父了?
“那是他们门派祖传的剑法,‘行云流水’。”
长贺突然和他说话,落木有些错愕,但最多的还是欣喜地看向他:“师父!”
“嗯。”
“师叔呢?”落木才发现谢琢不见了。
长贺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跑去其他地方凑热闹了。”
其实某人的原话是:“不跟你拌嘴了,我要去买点酒喝。”
买酒这事自然略过,他这小徒弟可是实打实的十六七岁年纪,带坏不得。
落木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而后有些委屈道:“师父看不见台上的打斗,我还想听您对那位少掌门剑法的评价呢。”
长贺一顿,才道:“看不见是一回事,评价是另一回事。”
“那,师父能感知到?”落木一愣。
长贺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落木,你可知医者如何诊脉?”
落木一愣,不明所以,依旧回答:“用手指感受患者脉象的浮沉迟数。”
“不错。”长贺微微颔首,“我虽目不能视,但指尖能感知气血流转,耳中能听呼吸缓急。这论剑台于我,便如一位病患。”
他侧耳向着高台的方向,一瞬,便已得知那位少掌门又开始了新一轮比式。
“其步法看似轻灵,但与剑招相合,每一次踏地都力道均匀,间距规整得如同尺量。这便失了‘行云’的真意。”
真正的云,聚散无常,何来这般刻板的韵律?
长贺的指尖亦在袖中微动,感受空气中无形的流动,“且他剑气无寒意,也无起伏。就仅是‘流水’,而非‘江河’,实在温吞。”
剑法如人,气血如何流转,筋骨如何运力,气息如何吐纳,皆有其脉象。
听剑诊脉的本事,让长贺知道了姚闻桑虽然剑脉工整,却少了一份浑然天成气韵的实况。
总的来说,评价不过是他的剑太规矩了。但以十几岁年纪来看,便可挤身百年天才榜了。
怎料这小孩听完后开始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师父师父,那我的剑术呢?如何评价?”
长贺难得一静:“……”
他在思索如何把“剑法稀烂”说得清新脱俗且激励人心。
反正,带徒弟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