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散
他们全都消失,无论使用哪种恶毒的法子。”

    何清曜的脸庞似被扣了一张拙劣的面具,再过良久,绿眼里突然燃烧起一股疯狂的热切,以及狠厉的真诚。

    但他的声调与更早相比反而愈见平和:“我确实不想任由着你的想法拖延下去,既然有人送上快刀斩乱麻的机会,为什么不趁势把这些纷争一次解决?无论哪边成功,另外一方迟早得滚回中原,再打扰不了我们。”

    何清曜一直是这样的,为自身的利益,该牺牲谁的时候他绝不会犹豫。他的所有行事绝非一时的冲动或心血来潮,全数出诸于事先的仔细思考,而当下所言正是其最本质的目的。

    萧敬暄慢慢发声:“你言而无信。”

    “是又怎样!”

    何清曜不再否认也懒于辩解,目光里满溢厌烦和愤怒:“我本不是善人也一贯自私,只关心那些值得在意的人,完全不愿去管他们之外的屁事。何况我属于外族,忍耐至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你指的不止是大唐,也包括我吗?”

    何清曜犹豫半晌,可还是恨恨地赌气回答:“对!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无法应付,随时可以把我交出去。”

    萧敬暄没搭理他,沉默地拾起衣物一件件穿好,之后慢慢走向帐门。快到门口,他骤然一停,回头冷冷说:“给你半月的时间整顿事务,半月之后……别再出现在我跟前。”

    何清曜看着萧敬暄的神情,脸上竟渐渐露出了讥笑:“父亲的告诫果然总是正确,人心嘛,永远抓不牢。我不该对你寄托太多的期望,往后你是死是活,我懒得关心了。”

    “求之不得”,萧敬暄颇似自嘲地笑一笑:“我俩互不相欠了,你滚吧。”

    门户开启,窜入一股股寒气,但很快重新给阻挡在外。

    何清曜紧盯着摇摇欲熄的灯焰,口吻漠然:“你也滚吧,我才不在乎呢。”

    凌子皙走入屋内,瞧见岑朗健笑得格格有声,手还在铺着猞猁皮的坐榻上拍出砰砰连响,万花弟子温和笑问:“阿健,何事乐成这样?”

    岑朗健渐收住声,瞄了一眼小几的信笺,嘴角牵扯的弧度仍很怪异,既像滑稽,又像鄙夷。

    “势态越来越有趣,原本以为当初裴俱舒这酸儒含糊其词的那桩纯粹是捕风捉影,但现在瞧那一对的亲热勾搭劲儿,倒是愈发让人瞧出蹊跷。”

    凌子皙当然清楚岑朗健提到的“那一对”是谁,他注视着义弟的手兀自在泛有光泽的毛丛中捻搓:“竟真有其事?”

    岑朗健的脸上又露出某种费解的微笑:“自打薛怀瑞死得离奇,事情就留了疑影,如今不过给他们坐实罢了。”

    萧敬暄最信任的部下薛怀瑞曾暗中报知岑朗健,狼牙军煽动楼兰城胡兵和沙州守军造反并且与何清曜勾结,萧敬暄本人未必与此无关。

    “那小子欲引我入局,虽摆出贪图功利想除掉他顶头上司的理由,但我当日只当这俩主子奴才演戏,一个字都不敢信。结果薛怀瑞暴毙,我还被萧敬暄借机摆了一道,想想真懊悔那阵没下手。”

    凌子皙静默一晌,眸光却错综复杂:“薛怀瑞的死倒非无用,你后来也借他查出莫至这条线。”

    莫至原隶属何清曜,但双方面和心不和,前者还对后者下过阴手。岑朗健挑了下浓黑的眉毛,眼里似笑又嗔,莫测高深:“可惜莫至也死得怪异,幸亏他生前给心腹留下只言片语,才让我又摸到了点沙州之变前后何清曜的行踪。虽然里间讯息不多,好歹够用了。”

    凌子皙的脸上丝毫也没有与岑朗健相似的喜悦之情,红袍青年觑见,连忙收敛散漫形容,轻声问:“凌大哥你怎么了?”

    凌子皙缓缓吐一口气,眉心略纠:“假如附和安贼的胡兵以及背后筹划的胡商安门物皆同何清曜关联,后来为何却反为他出卖?这狡诈胡人岂能转眼变身仗义之士,况且先已犯咎,即便弥补也难挽回过错了。”

    岑朗健再度露出似笑不笑的神色:“无非同萧敬暄私底有交易,顺路做个情,人财两得岂不妙哉?那位当年跌落得惨痛,眼下定想借乱世来个将功折罪。反正如今换了新皇,保不准哪天一道赦免下来重是荣华尊贵之身,为此他倒不惜放下身段脸面,做出寻常妇人都不及的勾引伎俩。不过如今既然有我在,可不想他又顺当做回风风光光的将军。”

    凌子皙闻义弟的言语刻薄尖酸,不免轻咳两声提醒。岑朗健笑笑,虽目瞳炅炅,却露出一丝先前未见的腆然:“我这嘴不晓得又拐哪里去了。”

    凌子皙无心责他,很快转回正事:“莫至生前提到狼牙军密使失踪前遣部下石失芬运出一堆寻常物件,他怀疑其内另藏隐秘,可这些货物早在河西战乱失落……”

    “放心,石失芬已经落我手里了。这家伙那时半路听到河西四郡叛变失败,立刻私吞货物投奔远亲金焕,之后又靠那点东西贿赂金焕买了官职。可惜他长个猪脑子,从来没想过里头是否还有别的要紧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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