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谷
故作溃退吸引其进入向东六里的埋伏点。

    同时如萧敬暄预料的一样,孙孝龄虽欲缓进,可受赤狼右营主将屡屡急催,且被敌军表面的行动误导,便中了对方伎俩。这段峡谷北侧依旧如斧斫笔直,南面看似稍缓,但已为唐兵抢先占据高处地利。一旦进入圈套,便容易遭遇头尾堵截,陷入这一段封闭地带难以自拔。

    山地崎岖断续,全军齐步推进易陷艰困,因而唐军分成散部,疾速穿插纵深,以贴身相格的策略削弱燕军的骑乘之利。狄一兮与柳裕衡麾下的一部前后夹击,先击溃狼牙先锋,转而下冲直切石野那与之的连接,转头正面将其牵制。另有唐军骁骑趁兀赤山守军几乎全数出动之际,转攻其后路,斩断对方退守明堡的企图。

    孙孝龄心知中计,急欲后撤。但萧敬暄与柳裕衡的另一侧麾下已将他所领的狼牙军冲作数截并牢牢牵制,短时之内根本无法汇合退离。而被敌方诈败引走的石野那处苦于受困,仅能眼睁睁看着援军被压制着逐渐分食殆尽,他们自救已不及,更遑论援助自己。

    萧敬暄自统的人马俱久惯越山涉岭,锐卒在此地更无一不悍鸷绝伦、锐不可当,冲击得狼牙军原本有序的骑卒次第溃散。孙孝龄见势不妙,竭力收集近旁的残余军力后立即回兵,意欲在唐兵的包围全成之前杀出一线生路。

    狼牙军望东而走,一路仓皇,但奔出不足三里,山道两侧千矢齐发而来。燕军队形松散不堪,不及早间做预先防备而无隙可乘,又见伏兵掩杀过来,哪里还立脚得住?孙孝龄声嘶力竭喝令亦无用,又不及收兵,全军只能慌忙返退。

    陌刀队趁箭雨之后敌军的仓皇失措,主动扑出迎击。余芜麾三百苍云军陌刀手奋斗,数百悍锋排成刀阵,似巨大刃轮滚滚进逼,无可当锋,又如擎天铁墙威压而下,横厉无前。

    皂衣玄甲冲锋之处,无坚不破,杀的燕军或人马俱碎,或弃甲曳兵。沈雁宾每一刀直穿敌体,皆透甲而出,狂风呼呼,逆卷血流,泼洒其面。然而他不过甩一甩头,撇开顺着眉尖发梢滑下眼睫的黏稠腥热,招数收放毫无停滞。

    陌刀队往往一列斩马腹,一列劈敌军,先让对方失去施展骑术机会,若未中骑手,其余同袍再上一刀。苍云军按此快速突进,狭窄山道间红浪奔腾,尘氛滚滚,竟一副天地俱昏的景象。

    常纪凌悍然斜斩,连人带马连碎两半,只不料锋刃卡在了马匹骨缝,一时抽脱未得。两名狼牙骑手见此罅隙,哪敢耽搁,一拥冲来。沈雁宾看见,当即大吼:“常纪凌,低头!”

    常纪凌霍地俯低,沈雁宾一刀猛然抡出,前一人齐腰而断,后一人马胸中招。常纪凌这会儿早抽出兵器,提起就往那被倒下马匹压住的狼牙兵当心一刺。

    沈雁宾跃步向前,抛下的笑声尤其响亮清脆:“抵挡不住了,干脆往我背后躲点!”

    常纪凌不免呲牙咧嘴地瞪去:“你最厉害行了吧!再厉害还不是给人老实当媳妇!”

    一阵捣冲绕击,杀得进退失据的狼牙军零零落落,慌张乱散。孙孝龄势已不支,勇气全衰,虽暂留性命,最终也仅拖着三四百残兵勉强挣出一条路来仓猝走脱。萧敬暄岂能纵其再藏入东山口堡垒,稍作吩咐后火急驰出当前战线,亲自率领一队人马追赶前去。柳裕衡恐他悬军深入,后无援应,也指示一部紧随其后。

    狄一兮此时已将败奔的石野那部围困在兀赤山脚下,石野那折却五六成人手,已然兵寡力单,只好跪地求降。但明堡内留守的二三十狼牙兵见势头不好又不甘降敌,索性把囤积的粮秣一把火点起。如今粮草稀缺,怎能由它付之一炬?狄一兮急忙命人看管俘虏,自己则领着其余士兵赶紧上山扑救。

    兵荒马乱地忙碌到了黄昏时分,火势终于完全扑灭。但狄一兮毫无喘息的间隙,检点堡垒内的辎重军马等物又耗去他不少精力。再吩咐完战俘羁押的细则等等,才终敢松了口气,也感觉整个人仿佛已散了架似的,有气无力地半靠在一垛烧作半焦的粟米上头。

    冯友义本快走出石屋,可见上峰累成这样又担心起他是否受了内伤,心下很是不安,连忙折回去扶:“队正,换个地儿再睡觉吧,要不……找人给你瞧瞧伤?”

    狄一兮满脸脏脏,不是血迹就是炭黑,再给汗水冲出几道发白的路子,乍眼一瞧很有几分滑稽。他愣怔怔地望着冯友义,目光迷茫,好像隔了一晌的工夫,方听懂了对方翕动唇间冒出了怎样的词语。

    “呃,我不睡……哪来的功夫睡觉,我也没什么伤,就……就想稍微坐坐。这里没事了,你先去外头忙别的吧。”

    冯友义自己虽也疲困得要死,但瞅着狄一兮的状况似乎不太对劲,说什么脚都不肯挪窝:“你忘了?刚才诸明过来提了,说外间没啥……”

    狄一兮没再答他,仅将双膝缓缓屈起,手臂抱紧了腿胫,面孔也埋在膝头,将身子蜷做一团。

    半晌后回应的语声虽然发闷,好在听不出多大异常:“真没事,我单坐一坐……缓口气就马上出来。”

    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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