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沈雁宾探手一触,父亲沈庆周赠与童年的狄一兮、后来又辗转回到自己掌中的那把短刀皮鞘光滑,甚至比起前些日子更润了。

    他轻而慢地抚摸着,眼里微见湿润,身侧的狄一兮柔声说:“大概沈叔是希望它能通过你的手重新啜饮敌酋之血,你一定也非常乐意。”

    二人一并缄默,一并沉思,四周但听几声萧萧马鸣。狄一兮浅吸一口气,平整好思绪,含笑继续:“不过你当初又说把它送还我,那正该是我的东西,不过寄存在你这儿。可要记得只是借的,等这仗打完了,你得亲手还我。”

    沈雁宾郑重点头:“我知道,另外……我肯定没事,毕竟……我还想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礼物?”

    沈雁宾抿紧嘴唇,不免懊悔险些说漏了嘴,过一会儿方笑:“等我打赢了好好回来,自然对你就是大礼了。”

    狄一兮啧一声,再度斜眼:“回来就回来,说这么神神秘秘,丑话放前头,背着我做了坏事要挨揍哦。”

    营寨各处篝火渐亮,二人预备早些歇息,又自来路归去。途中狄一兮忽脚步一停,沈雁宾随他望去,迎面的几人装束并非军卒,面色阴晦。其中一个简直可称是哭丧了脸,狄一兮思索片刻,记起这好像是何清曜的手下。

    奇怪,这么晚来,还是这副表情……出什么状况了?

    那一行人拐过数个弯,到达何清曜的暂居处,他选的扎帐地也偏僻寂静,难有官军经过。为首的嘱咐几句给手下,又望着透出光线的帘缝踌躇片刻,面上终显出决毅之意,几乎一头撞了进去。

    帐内光亮熹微,明教弟子的眼睛映成深翠之色,瞧不清里间的真实情绪,不过脸上始终挂着微嘲的笑容:“曹阿了,你可真给我长脸啊。”

    曹阿了埋下头一声不吭,这回监押粮草失手,他是主动过来领罚的。何清曜靠着高耸软垫半躺半坐,双脚不大规矩地搁在前方案几上,手头正轻快转动一柄黄金刻花的象牙匕首,眼睫底下偶尔瞟更远处跪着的部下一回。

    过了许久,他好像玩够了,手一停,同时吹出一声口哨:“行了,过来吧。”

    曹阿了老实走近,依然低头不语,何清曜将下巴冲桌面一甩,漫不经心地命令:“爪子放上去,搁稳了。”

    曹阿了晓得他这回损失不小,迟早拖出一两个倒霉鬼发泄怒火,自己不如主动认错,能少吃点苦头。按以前的规矩,出这样大的事怎样也该少根小指头,不过好歹比丢了吃饭的家伙强。

    他正低头给自己暗暗打气,嘀咕着少根手指不妨碍啥的,手背已陡然一凉,错愕一看,一道雪亮突兀地生在掌背中央。曹阿了愣了半晌,直至迟到的疼痛从手心往肢体各处飞快蔓延,激得头皮也发僵发冷,才明白这只手给一刀攮了个透。

    何清曜皱皱眉,如出刀一般又疾速抽刀,然后嫌弃地向旁边甩甩血珠,再拖一条巾子抹掉锋刃上残余污迹。曹阿了捂住伤处,脸色煞白,但他生性凶悍,即便如此都一声不吭。

    不过倒是奇怪,这刀看似下手狠,但避开所有的筋络、血脉与骨骼,将养好了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曹阿了正狐疑,明教弟子雪白的牙齿在唇下微微一露,仿佛是笑,阴沉眸子则冷冰冰地俯视埋头不语的那人:“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曹阿了满头冷汗,稍一屏息,咬牙回答:“掌令,应当是我不谨慎,平时喝多了马尿失口乱讲,一定才给别路马贼偷听到趁机算计。这罚单我一人领了,不关其他兄弟的……”

    “蠢货”,白衣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你确实不谨慎,不过不是喝多了有跟外人吹牛,而是怪睡错了婊子。你在黑水城里厮混过的那骚货,早跟你道上结识的好哥们儿偷偷躺上一张床。消息是她走漏出去,又被你的连裆兄弟卖给了那帮家伙。”

    曹阿了立马瞪大了眼珠子,何清曜的笑容充满逗耍猎物的意味:“我要没记错,这家伙应该被你举荐进了恶人谷没多久吧?”

    胡人壮汉面色狰狞,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何清曜摸摸下巴,不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俩下贱货色现在已经落我手里,不过我暂时没空搭理,干脆送你收拾吧。赶紧审问清楚他们泄密给谁,然后怎么弄死出气都行,只别搞残肢断体的,血糊糊太打眼……”

    他托着下颌两眼上望,若有所思:“寻个少人出没的戈壁滩扒光活埋就是,记得先割了面皮,省得太快给认出身份。问出哪些有用的,只准报给我,不许传去别的地方。”

    曹阿了亦知首领暗存维护之念,默默顿首,何清曜面孔上一时毫无表情,也不知正思索什么。

    “除开这件事,我还有一桩任务交给你……”

    曹阿了当即低声:“您吩咐。”

    “你悄悄回飞沙关一趟,打探一下岑朗健那边的情况。”

    胡人汉子倍感困惑,阿咄育死后何清曜必然面临危机,但说起来最被岑朗健视为眼中钉的,应该是萧敬暄。毕竟岑朗健当年叛离天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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