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
   “我如今是越来越容易疑神疑鬼,但五姐也确实不大可能算计我,不过说起她的关心嘛……”

    萧敬暄微微一笑:“你恐怕言过其实了。”

    这副讽刺的腔调相当令人不适,狄一兮不由横他一眼,萧敬暄若无所感,自顾自说着:“其实前些年我已经暗中见过她一回,许多真相,恐怕比起你这个外人更清楚。”

    他的手在腰间的金柄短剑上轻轻抚摸,这是他思考对策时的习惯动作之一。狄一兮瞧了片刻,心想对于如今的萧敬暄来说,曾经的亲人更像是一个急需解决、但不再需要投注情感的棘手问题。

    萧敬暄原本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他认真地检视着内心,对于它的稳定感到十分满意。

    他终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若有缘,我与五姐自会相见。好了,还有别的想说吗?”

    这已是明显的逐客令了,狄一兮摇摇头,随即起身:“我先走了,你想通了告诉我啊。”

    狄一兮出去后没有很快远离萧敬暄的帐篷,他反剪双手,在附近慢慢地兜着圈子,不时停下瞧瞧看看,过了好一歇方走开。

    他一口一口地吸入漠北早春的寒气,又慢慢地一口一口吐出,仿若以这种方式排除脑子里的一片混沌,并在这种状况下不知不觉走到了营寨的入口。

    纷沓的马蹄声从远到近,狄一兮抬起头,他看见刚刚进入军营的那支骑队。当中的沈雁宾稳稳坐在马鞍上,丝毫未受道路颠簸的影响。苍云青年也瞧见他,微笑着抬起胳膊挥动两下,狄一兮回以同样的欢迎动作。

    东拼西凑的联军除了实际归属萧敬暄的那部分,目前都挤在这片面积不算大的营地里,狄一兮想抽空和沈雁宾在静地里私下聊聊也不容易。不过到底是给他在对方从小路送战马回马厩的时候,逮住了一点机会。

    “萧敬暄心里藏着鬼”,狄一兮压低声音:“他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

    沈雁宾承认年轻的前天策将军是一名捉摸不透的神秘人物,但他对于狄一兮的推测目前还不那么肯定:“只是一个动作……”

    “越是这类不自觉的小动作,越是难改。”

    狄一兮停一停,补充道:“萧敬暄虽喜怒不形于色,可凡是倾听特别在意的讯息时,总是习惯性敲一下小指。我过去当了好几年他的亲兵,至少看到成百上千次了。”

    沈雁宾稍稍勒住缰绳,他虽然不了解萧敬暄,却信任狄一兮的观察能力。所以他既未立即赞同,但也没有反驳。

    “守笃,你大约不止看到这些。”

    狄一兮一时安静,半晌后点头:“我故意去了萧敬暄的帐篷,撞到他的心腹耿龙锦匆匆出门了。”

    “居然这么巧……”

    沈雁宾若有所思,他知道萧敬暄虽然表面上为体现所谓的诚意与亲和,竟有胆量待在曾经敌手的地盘。但这不意味此人毫无准备,比如他的部属便没有归于柳裕衡统领,萧敬暄对此解释是这些新人归附不久,还需一段时间训整。

    萧敬暄始终是一个不太合格的盟友,他对于恶人谷究竟有多少忠诚,也是很难估摸的。

    不过虽然需要时刻提防,但具备独当一面能力的危险者,总比平庸的废物有用得多,特别是面对共同的敌人狼牙军时。

    想到这层,狄一兮脸色几变,他能感觉到萧敬暄对于故土故人仍保留几分旧情。但作为他的情人以及最有力的合作伙伴的何清曜,却是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粟特商人的后代,这些人中的一部分甚至对安禄山的反叛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从黑戈壁上几番交手看来,何清曜对萧敬暄性情的大幅改变分明存在极大的推动。

    沈雁宾想到什么,嗓音迟疑起来:“有过传闻……去年龙门荒漠潜入一批狼牙军,虽然他们夺城的阴谋流产。可究竟这些家伙如何潜伏进来至今没人晓得,只是推测……和当地的胡商少不了关系。”

    狄一兮目光一滞,沈雁宾的话正巧戳中他的心事。

    不过他很快摇摇头:“何清曜可以完全不在乎中原的死活,萧敬暄还不至于到这地步。”

    或许基于以上因素,狄一兮没有第一时间把观察到的疑点呈报柳裕衡。

    沈雁宾顷刻间明白了狄一兮话里隐藏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在外巡逻时打探下黑水古城的动静?”

    狄一兮的目光落在青年脸上一会儿,他不准备对萧敬暄给予虚幻的希望。因为希望容易破灭,并且把他们再度变成一对难缠的敌人。

    还是事实最有用,然而真相往往刺耳。

    他笑一笑,顿首:“辛苦你了。”

    沈雁宾的嘴角扬了起来,露出令人信赖的热烈笑容:“别瞎操心,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来跟我商量着办。”

    黑水古城距离现今的黑水城百十余里,虽然算不上特别远,但由于河流改道、绿洲干涸等等缘故,商队绝不会把这水源枯竭的荒凉地方选为歇脚处,周边散居的牧民和猎户也基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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