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到失真,那就毁了
绽放于暗处的彼岸花。

    “我与先生不一样,无父无母无手足至亲,沈家养我是为还恩,但是...”

    她双手撑床,半倾过身子靠向江逸,淡笑着,如死蛇肌肉收缩导致的弯曲,痉挛的有些诡异,“我们现在一样了。”

    “阿乔...”

    她声音陡然提高,彼寒如利箭,“先生现在和阿乔一样了!我们一样的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叔嫂姑侄,孑然一身于世间,不会再有人全心全意的对你好,一旦你和阿乔一样没了用,便如弃履,哪怕并不占地方,也会因脏了别人的眼,被丢掉。甚至连被囫囵的丢掉也是种奢望,他们会踩你几脚,亦或是燃上火星,赌上几个铜板看你会不会被烧着...”

    即便泪眼朦胧,也要倔强的睁大,她想要刺痛这个私底下美好到失真的人,即便知道他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看吧,这就是她的卑劣。

    她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甚至挨上一巴掌,果然,比起方才那种快要失重的温馨,她更沉迷于这种自毁带来的痛感。

    黑暗中,他的声音如期而至。

    “你以前,过得很艰难吧。”

    是陈述句。

    眼中的泪抖了抖,这是想要掀她的伤疤,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么?

    不会让他得逞的。

    “少在那里惺惺作态了,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我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视礼法于无物,天性凉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彻头彻尾的卑劣小人。”

    他静静的等待她说完,才接话道:“你是这么想自己的么?”

    “怎么,这个时候还要守着你的君子做派?”她仰起脸庞,眼中噙泪,继续挑衅:“反正话也说开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阿乔,你错了,”

    她猛然打断,“终于忍不住了?”

    世人皆伪善。

    她本就讨厌弄虚作假的东西,卑劣残忍善良自尊,人之本欲。

    她今天非要掀开这虚伪的面纱,让他知道,他们二人,本质上是一路人。

    半晌,江逸仿佛要透过无边黑幕看穿她一样,定定地说出一句话:“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2】。”

    阿乔怔了怔,她听得懂这暗带威胁的弦外之音。

    要是他恼了,视她为小人,她此刻便是跪在了妘阖营帐前,被随便安个罪名,等着鞭子加身。

    “这便是你的回答?”

    她突然笑了,悲喜参半,因眼睫压迫,含着的泪被挤压出来,根根入睫。

    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审视定性,怎么大人们都要用善良邪恶单纯愚蠢聪慧将人定性。

    明明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你是在给我选择,还是逼我选?”

    瞧不真切他的神色,她兀自接道:“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