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琰:“那也不妨碍我讨厌他。皇上如何艰难,如何身不由己,又有多少苦衷,我通通不管,更不想了解。阿伤,百姓没有义务去理解一国之君的苦,体谅皇子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有多难。谁人没有苦衷,谁又没有伤痛?就凭他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命,他就不配奢求原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身为一个帝王该做的,并为自己埋下的因承担后果。”
这个回答如预想的那般温柔,也刺耳,谢伤不敢抬头:“……你说的不错。”
“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宫琰松手,转而捧起他的脸,逼问道,“阿伤,你看着我。你说这些,是想要试探我?现在你知道我的回答了,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把我往外推吗?”
“你知道了我的过往,也清楚我经受了这么多,如今我羽翼渐丰,不可能安分守己。”谢伤问,“你不怕我做出疯狂之事么?”
宫琰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她笑问:“你舍得吗?”
谢伤眨眨眼。
宫琰笃定道:“你不舍得。”
宫琰凑得更近,与他额头相抵:“你不必说那些个难听的词把我往外推,什么一类人?你和我才是一类人。谢伤,你的过往不影响我爱你,相反,我只会更爱你。此事已了,你在朝中的地位也彻底稳固,不要跟我讲那些个弯弯绕绕,我不想听。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一,夺嫡成功,娶我做你唯一的皇后;二,争储失败,你的命随我,听我的话陪我游山玩水,隐居江湖。懂了吗?”
谢伤怔怔看着她。
“呆了?”宫琰不满地亲了他一下,“听懂给个回应啊。”
王爷失了语,只觉原本晦涩灰暗的前路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困扰他那么多个日夜的选择也简单到了极点:无论他选择什么,无一例外都通往幸福。
他下意识碰了碰王妃的脸,小心翼翼触摸,反复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宫琰:“?”
谢伤呼吸放轻:“如果……我也变成他那样的人,你会不会,也讨厌我?”
宫琰没有犹豫:“不会。”
谢伤又眨了眨眼,忍住泪意。
“你要是当皇帝了,我就是你唯一的皇后,什么六宫三千佳丽,你敢纳我就敢先杀了你,然后自杀。传出去世人也只会说我们双双暴毙,叫殉情。”
宫琰不假思索道,“我那么好,定然不会让你有走歪路的机会,就算你真做错了,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弥补。什么口诛笔伐千夫所指,我都不怕。”
“至于长生不老……你和我初拥后,你我同享寿命,想活多久活多久。我们一起做老妖怪,一起成为千百年后史书上活得最久的人。等你活够了,再选个良辰吉日躺棺椁里,沉睡个千年后醒来,偷偷往尘世一避,我便带你到新世界转转。”
谢伤只觉得荒唐,幻想太过于美好,只会让人觉得荒谬又虚假,可他竟然相信了。
只要宫琰说的,他都信。
于是谢伤道:“那你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不要我。”
宫琰:“好,骗人是小狗。”
谢伤忍不住笑。
男人眼里的光亮晃得她心痒,宫琰舔了舔唇道:“我方才说的,你还没答应呢!我只接受这两个结局,旁的免谈,快说你愿意。”
说着,蛮横地捧着人催促,“快说,你愿不愿意啊?”
生平第一次,有人带着这般明媚的光芒告诉他:“我自信只有我能给予你幸福,你可得抓住了。”也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对他说,“过往不能束缚你,谢伤,我们可以过得很幸福。”
谢伤近距离望进那双眼睛,绚烂如星辰般的瞳眸里全是笑意,他像是被诱捕的猎物,心甘情愿。他深深地看了很久,点头,像是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承诺:“我愿意。”
无人知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更无人知晓这声简单的承诺,拥有着怎样改变局势的力量。
宫琰心满意足地吻他,她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迫切想要和他交换血液,交换生与死的契约。
人类太脆弱了,她爱的人已足够伤痕累累,让她疼得恨不能把心脏剖出来,用自己的爱包容他,也用强大的力量守护他。
“我们还可以要个孩子,长得像你的小宝宝,肯定很精致漂亮……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是血族还是人类呢?吸血鬼和人类的孩子是人是鬼?要不我们还是先初拥吧……”
王妃越说越离谱,嘴里都是胡话,谢伤忍无可忍,堵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酒意熏人,呼吸错乱间,恍然如醉。
对不起,谢伤闭上眼睛,没敢让她发觉眼底一晃而逝的悲伤。
我太懦弱,也太卑劣,不敢让你知晓心中的恶念。
王爷偏执地想,如若我放弃尚未执行的计划,一如放下那狼狈不堪的过往,原谅我欺骗你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