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囚笼
水浸润得一片萧索的原野。

    风很大,吹得吕布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战袍猎猎作响。那华美的袍服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件无比沉重的戏服。

    “我之前说,若是走投无路,便带你去塞外牧马。”吕布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那里的草,现在应该都黄了吧。”

    季桓没有回答。

    那张曾画着塞外风光的兽皮图早已被他收了起来。那个短暂的梦,也早已被这一年来的冰冷现实彻底击碎。

    “我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也信过很多人。”吕布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原野,望向了他已经回不去的遥远故乡,“丁原、董卓……他们都想利用我,最后,却都死在了我的手上。我以为,我吕布,是不会被任何人所束缚的。”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可到头来,还是被人用一纸空文,给牢牢地拴住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厚茧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城垛之上。

    “季桓,是我……对不住你。”

    “主公没有对不住我。”季桓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条路是我选的。也是从一开始,我们便唯一能走的路。”

    “棋局至此,已是终盘。但我们还得把棋下完。”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小的骚动。

    一名负责瞭望的斥候正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向城楼示警。紧接着,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开雨幕,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尚未冲到吊桥前,便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呐喊道:

    “敌袭——!!”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瞬间刺穿了笼罩着下邳的死寂。

    吕布与季桓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已经被暮色与寒雨所侵占的空旷原野。

    起初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很快,一条黑色的线开始在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地蠕动,然后慢慢地扩大、延伸。

    那不是乌云,也不是雨幕。

    那是无穷无尽的铁甲与旌旗。

    一面绣着巨大“曹”字的黑龙旗,率先冲破了雨雾,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而紧随其后,与那面黑龙旗并驾齐驱的,是另一面同样巨大的旗帜。旗帜之上,一个龙飞凤舞的“劉”字,在风雨中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