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夏蔡渡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化作了一座人间地狱。火焰不再是温暖的象征,而是死亡的背景。粮草被点燃,帐篷被点燃,舟船也被点燃。熊熊的烈火将冰冷的汝水都映照得一片通红,仿佛整条河流都在流淌着滚烫的鲜血。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瘟疫,传到了汝阴城下张勋的大营。
当满身血污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嘶哑地喊出“夏蔡渡……夏蔡渡已失……吕布……是吕布”时,张勋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你说什么!吕布!他不是在汝南西部吗?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夏蔡!”
“将军……是真的……漫山遍野……都是他的骑兵……我们的后路……被断了!”
张勋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帅位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后路被断了”这几个字在嗡嗡作响。他终于明白,西面那些所谓的“流寇”,那些骚扰,那些焚烧,都不过是障眼法。对方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这条维系着数万大军性命的咽喉!
而就在此时,大帐之外忽然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将军!不好了!刘备……刘备大军,趁夜发动总攻了!”
张勋的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他知道,他完了。他的数万大军已经成了一支被彻底困死在这里的孤军。前有猛虎,后有恶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与此同时,刘备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大哥!夏蔡渡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定是那吕布小儿动手了!”张飞兴奋地摩拳擦掌,“张勋后路被断,军心大乱,正是我等一举破敌,拿下汝阴的天赐良机啊!”
帐内诸将亦是纷纷请战,群情激昂。
然而,刘备却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一言不发。他的脸色比帐外的风雪还要苍白。
关羽那双丹凤眼紧紧眯了起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翼德,你难道没有想过。吕布……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动手?”
张飞一愣:“这……这自然是为了断张勋的后路,帮咱们一把啊!”
“帮你?”关羽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若真心为援,何以坐观我军与敌鏖战,待我等血战力疲,方才施施然现身?其所取之地,更是阴险。名为断敌之后路,实为扼我之咽喉!此非两肋插刀之义举,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毒计也!”
关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夏蔡渡的位置。
“此地,往南可隔断寿春之援兵。而往北……则可随时渡河,直扑我军之侧翼!”
一语惊醒梦中人。整个大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刘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面色苍白、总是病恹恹的青年正站在下邳的城头,隔着数百里的风雪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他能感受到那张无形的大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收紧了。
所有的骚扰,所有的佯攻,所有的声东击西,都只是为了这最后致命的一击。季桓根本就没指望那些小打小闹能拖垮袁术,他从一开始就是用袁术的数万大军作为诱饵,将自己这支更具威胁的力量诱至这片进退维谷的死地。
现在,张勋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死期已定。而自己这头被利用来屠宰鱼肉的猛虎也已精疲力竭,并且……暴露在了猎人那早已上弦的弩箭之下。
“传我将令。”
刘备猛然睁开了眼睛,那双仁厚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前军,停止对汝阴的攻击。全军,就地转入守势。”
“什么?”张飞失声叫道,“大哥!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所有营寨,放弃北面,全力加固西侧防线!”刘备没有理会张飞,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传遍了整个大帐,“命所有斥候,严密监视汝水对岸的一切动向。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他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解与震惊。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转而防备一个名义上的“盟友”?
但没有人敢于质疑。他们从刘备那平静得可怕的表情中,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刘备走到帐外,独自立于风雪之中。他遥望着西面那片被冲天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夜空。他知道,那里的战斗或许已经结束。
但他和吕布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此刻,刚刚结束了一场血腥杀戮的夏蔡渡口。吕布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那身黑色的皮甲已被鲜血浸透,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一名亲卫匆匆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