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刃裂淮土
抵挡刘备那堂堂正正、势如破竹的王师?他像一头被两面夹击的野兽,在自己亲手搭建的华丽囚笼里疯狂地来回踱步,最终,理智被恐惧彻底吞噬。

    “传朕旨意!”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铜锣,“命上将张勋,不惜一切代价,在汝阴城下给朕挡住刘备!告诉他,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再命桥蕤,尽起寿春之兵,给朕去把那些该死的苍蝇,一只一只地碾死!朕要用他们的脑袋,堆满寿春的城墙!”

    而在汝阴城北三十里的刘备大营中,气氛却并非捷报频传后应有的喜悦与高昂。

    中军大帐之内,刘备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副巨大的淮南堪舆图前,他的影子被灯火拉得极长,投射在地图上,仿佛要将整个淮南都笼罩进去。

    “大哥!”张飞那双环眼瞪得如同铜铃,声音如同压抑的闷雷,在帐内嗡嗡作响,“西边那些个杂碎闹得欢,确实是帮咱们分了不少力,张勋那厮好几次想调兵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可……可俺刚得到斥候死命传回来的消息,那张辽小儿,竟然带兵进了广陵!他不仅在城外屯兵,还在淮水边上,对着咱们的来路修起了营垒!大哥,他这是想干什么?想在俺们背后捅刀子不成!”

    一旁的关羽,抚着美髯的五指不知何时已经不自觉地收紧,根根青筋在他的手背上虬结,“大哥,此事……绝非偶然。”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西有吕布主力,化整为零,行踪如鬼魅,搅乱袁术腹心,让我军正面压力大减,引诱我军不断深入。东有张辽精兵,悄然占据广陵,扼我归路,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正抵在我们的后心。我军看似长驱直入,势不可挡,实则……实则早已是瓮中之鳖。”

    刘备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西面是那些代表吕布军动向的、杂乱无章却暗藏杀机的黑色标记。东面,在广陵,一枚新放上去的黑色棋子,如同一只窥伺的毒蝎,正对着他的后背。而他自己,这支孤军深入的大军,就像一颗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不得不向前滚动的石子。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总是站在吕布身后,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青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许都,司空府内却是暖意融融。

    曹操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亲自拨弄着炉火,为郭嘉温上了一壶新酿的杜康。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素白,室内却温暖如春,酒香四溢。

    “奉孝,你看这盘棋,下得如何?”曹操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用手指沾了点酒水,在光滑的案几上信手画出了淮南的简略地图。

    曹操的眼中精光暴涨,他凝视着案几上的酒渍地图,仿佛看到的不是淮南舆图,而是一张吞噬生灵的巨兽之口。他沉声道:“玄德之兵,如江河东流,堂堂正正。吕布之兵,如燎原之火,遍地而起,其形无常,其势诡谲。而张辽一部,悄然东出,如猎人布于林深处之铁索。”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郭嘉,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赞叹与寒意:“正奇相合,尚在兵法之内。然季桓此计,却是在正奇之外,另设伏兵。他以袁术为饵,诱玄德这头猛虎舍命搏杀,却早已在其身后,备下了铁网与深坑。待猛虎力疲,爪牙已靡,便是笼中之兽了。”

    郭嘉轻啜了一口温酒,任由那股暖意流遍四肢,他微微颔首,应道:“主公明鉴。猛虎只见眼前之鹿,贪其肥美,却不知猎人早已窥伺在侧,连自己也成了猎物。刘备为天子诏、为天下名所缚,如箭在弦,不得不发。此战过后,无论胜败,皆已是我等囊中之物了。”

    郭嘉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兴奋:“袁术亡,则淮南疲敝;刘备胜,则其军已成强弩之末,又为张辽所扼,动弹不得。届时,主公只需……”

    “不错。”曹操大笑起来,笑声在温暖的室内回荡,显得格外畅快,“我们不去救刘备,也不去打吕布。我们只等。传令下去,命曹仁、夏侯惇,陈兵于谯、沛之间,做出南下之势,但不得轻动。我们要等,等他们流尽了血,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风雪的尽头,下邳城中。

    陈宫将一份份最新的战报,送到季桓桌前。

    “弋阳已下,粮仓尽焚。臧霸部已成功切断汝阴通往南阳的驰道。张辽将军已在广陵筑垒完毕,据报,刘备斥候已有所察觉,其军心……似有浮动。”

    “刘备呢?”季桓打断了他。

    “他……他没有停下。”陈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敬佩,“他反而加快了攻势,正集结主力,猛攻汝阴城。其状,如疯虎。”

    季桓点了点头,竟露出了一丝赞赏的微笑。“不愧是刘玄德。他看明白了,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他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代表吕布的黑色标记和代表刘备的白色标记犬牙交错,如两张巨网,共同噬咬着袁术那片正在不断缩小的领地。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用赤色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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