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映归人
迷茫,随即又被无边的昏沉所吞噬。

    高顺为他裹紧了披风,再次上路。他的心中比之前更加焦急。他知道,陈宫的时间不多了。

    两日之后,他们在一处结了冰的渡口遭遇了险情。一支约有百人的地方巡防队正在那里驻扎。想要绕过去至少要多花半日的时间。而这半日对于陈宫来说或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冲过去。”高顺的决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陈宫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前,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麾下那三十名骑士也同时抽出了兵刃。他们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狼群般的冷静与凶狠。

    “随我破敌!”

    一声低喝,三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锥子,狠狠地刺向了那支还在生火做饭、毫无防备的巡防队。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被这支从天而降的精锐骑兵冲得七零八落。高顺一马当先,剑锋所指,无人能挡。他没有恋战,他的目标只是凿穿对方的阵型,打开一条通路。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冲杀之后,他们成功地冲过了渡口,将那支混乱的敌军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但代价是,他们中有三名骑士受了伤。所幸伤势不重。

    而就在他们冲过渡口的同时,在百里之外的北方,张力率领的大队也终于与他们的宿命相遇了。

    袁术麾下的大将桥蕤率领着一支近五千人的追兵,终于追上了这支“吕布主力”。在一片名为“青枫坡”的开阔地带,张力下令,全军结阵。

    他知道,这里便是陷阵营的埋骨之所。

    他最后一次遥遥望向了西南方,那是将军离去的方向。而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压压的敌军,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日便让淮南的这些鼠辈们看看,什么,才叫陷阵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数百人的怒吼竟隐隐压过了对面数千人的声势。一场结局注定惨烈的阻击战就此爆发。

    又过了三日。

    高顺一行,已经连续五日五夜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们的人与马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好消息是,沿途他们再也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张力与他的大部队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成功地吸引了袁术军全部的注意力。

    而坏消息是,陈宫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了。他的身体不再滚烫,反而变得冰冷。高顺知道,这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就在高顺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即将被严寒与绝望吞噬之际。前方风雪的尽头,一座坞堡的轮廓隐约可见。坞堡的望楼之上,一面黑底红字的“吕”字大旗正在风雪中顽强地飘扬着。

    那是下邳的边境哨卡!

    “到了!我们到了!”一名骑士发出了喜极而泣的欢呼。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他们催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向着那座生命的灯塔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坞堡中的守军很快便发现了这支小队。当他们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容,以及那面代表着陷阵营的玄色令旗时,整个坞堡都沸腾了。

    高顺抱着已经毫无知觉的陈宫,冲入了坞堡的大门。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便对着前来迎接的堡将,嘶声吼道:“医者!快找医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军医很快便被带了过来。他颤抖着手探了探陈宫的鼻息,又翻看了他的眼皮,最后将手指搭在了陈宫那早已冰冷的手腕上。

    高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老军医那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良久,老军医缓缓地收回了手,对着高顺摇了摇头。

    “将军……恕老朽无能。”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军师大人他,已是灯枯油尽……只怕是……只怕是神仙难救了。”

    高顺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击中了胸口。他看着怀中那个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人,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恐慌瞬间将他吞噬。

    他赢了时间,赢了敌人,却最终要输给天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