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也是死。这便是一个死局。”
吕布沉默着,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里,翻滚着狂暴的怒火。他不是听不懂这其中的凶险,只是在绝对的阳谋面前,任何个人的勇武,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宫,还在寿春。”吕布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季桓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这才是整个死局之中,最致命的一环。诏书一下,吕布与袁术便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而被困在寿春的陈宫,已经从一个使者,彻底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祭旗的人质。
曹操的计策环环相扣。他不仅要逼吕布出兵,还要用陈宫的性命,来扰乱吕布的军心。为帅之人,若是连自己的心腹谋士都救不了,还谈何号令三军?
“主公想去救他?”季桓问。
吕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当年在濮阳,他为何要迎我?”
季桓一时语塞。陈宫迎吕布入兖州,是吕布一生中最大的转机,是将他从丧家之犬的绝境中重新扶上诸侯之位的滔天恩义。
“救不了。”季桓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此刻的寿春,已是龙潭虎穴。我军若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即便侥幸攻破,袁术在临死之前,也必然会先杀公台先生。”
吕布放在床沿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轻响。
季桓看着他,看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缓缓地伸出手,覆盖在了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之上。
“主公,”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乱。愤怒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吕布的呼吸粗重如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季桓,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他眼中的狂怒,最终还是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无力与痛楚的情绪所取代。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那你说,该怎么办?”吕布问,“计策是你定的,盟约是你结的。如今,这死局也是你带回来的。季桓,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季桓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吕布那张英武不凡的脸上,流露出了孩童般的茫然与无助。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裹着零星的雪沫,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孤城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诏书,是死的。”季桓终于开口,“但人,是活的。”
“曹操想让我们当一把刀,去与袁术拼个两败俱伤。可是……”
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一把刀,在砍向敌人的时候,若是稍稍偏离了方向,砍到了握刀人的手,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