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故人来
了与桓探讨这等玄机吧。”季桓开门见山,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先生既坦诚,雍亦不敢虚与委蛇。”简雍敛去了脸上那份洒脱,神色随之变得郑重起来。“先生那份‘献广陵,联刘抗袁’的盟书,我家主公已经看过了。”

    曹操果然将此事告知了刘备,以观其反应。

    “我家主公说,”简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先生此计,环环相扣,一石三鸟。既解了吕将军燃眉之急,又将曹孟德玩弄于股掌之上,更是给了我等一个脱出樊笼的天赐良机。好计策,当真是好计策。”

    “只是,”他话锋一转,“先生似乎算错了一件事。”

    “愿闻其详。”

    “先生算准了曹操的多疑,算准了我家主公的困境,却唯独算漏了一点。”简雍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凭什么以为,我家主公会心甘情愿地,去做那枚搅乱棋局的棋子?”

    这便是刘备的回答。

    一个枭雄,对另一个枭雄的隔空质问。

    季桓沉默了。他知道,这才是今夜这场会面最核心,也是最凶险的议题。

    许久,他缓缓地抬起头,迎着简雍那探究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因为这盘棋上,除了做棋子,玄德公已别无选择。”

    “哦?”

    “桓斗胆,为玄德公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势。”季桓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留在许都,看似身受朝廷庇护,实则为笼中之鸟。曹操今日敬你为座上宾,明日便可借天子之名,将你削爵罢官,乃至取你性命。主动权,永远在他手中。”

    “而广陵,”季桓伸出手,用指尖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出了一个简陋的徐州地图,“看似四战之地,实则却是一块‘活地’。此地东临大海,南接江东,西通荆襄。袁术虽强,却早已失了人心。孙策年少,羽翼未丰。刘表守成,胸无大志。玄德公若能得广陵,便如蛟龙入海,从此天高任鸟飞。是继续做这笼中之鸟,还是去做那海中之龙,想必玄德公心中,早有定数。”

    简雍沉默了。他知道,季桓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家主公的心坎里。

    “先生说得不错。”简雍终于点了点头,“我家主公确有此意。但这与你家温侯,又有何干?我等为何要与一个背信弃义、夺我基业之人合作?”

    “因为这天下间,除了我家主公,再没有人能为玄德公名正言顺地打开这座牢笼的大门。”

    季桓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家主公上表,言明无力守备广陵,愿献予朝廷。曹操为制衡我军,必然应允。他需要一个人,去替他镇守这块烫手的山芋。放眼朝中,还有谁比玄德公更合适?既有仁义之名,安抚地方;又有抗吕之功,名正言顺。曹操会给你兵,给你粮,风风光光地将你送出许都。”

    “这便是我家主公能为玄德公做的。也是我们两家合作的第一个诚意。”

    简雍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不得不承认,季桓的这个计划,几乎是阳谋。一个让曹操和刘备都无法拒绝的阳谋。

    “那……第二个诚意呢?”

    “第二个诚意,”季桓看着他缓缓说道,“便是我家主公,愿与玄德公划江而治。广陵以南,尽归玄德公。下邳、小沛,则为我军驻地。从此,两家罢兵休戈,互为犄角,共抗北方之曹操。不知玄德公,以为如何?”

    “划江而治?”简雍的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简雍沉默了许久。他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量巨大的提议。最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先生肺腑之言,雍已拜领。然温侯昔日之行,天下共知,反复无常。敢问先生,何以为凭,可保其驱逐曹贼之后,不会再蹈覆辙?”

    这才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信任。

    季桓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把名为“决”的短剑,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剑鞘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轻响,瞬间吸引了简雍全部的注意力。

    “简雍先生,请看此剑。”季桓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丝毫波澜。

    “以此为凭。在此次共击袁术,驱逐曹贼之盟约未毕之前,若我家主公有任何攻伐盟友、背信弃义之举,玄德公可持此剑,来下邳取我季桓项上人头。”

    他刻意加重了“盟约未毕之前”这几个字,为这份以性命为注的担保,划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

    随后,他话锋一转。

    “但桓亦不敢欺瞒玄德公。你我两家,昔日之仇因‘势’而生;今日之盟亦因‘势’而成。此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

    “待天下之势再变,你我各为其主,沙场再会,亦是必然之理。”

    “桓今日所能担保者,唯有此刻之‘信’。我想对于你我而言,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