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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桓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杀局已经在暗中织就。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巨大的仓库里。这里堆满了从各大士族家中“征调”而来的粮草。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那是一种能让任何乱世统治者都感到安心的味道。
他的身后站着他的老师张机。
老先生的手中捧着一本被收缴上来的、已经泛黄的《春秋经注》。他看着季桓那瘦削的背影,眼神复杂。
“为了这些粮食,你让臧霸他们,抄了多少书香门第?”张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痛心,“我听闻,城东李氏的藏书楼都被那些不识字的兵痞给砸了。可惜了,那些可都是前朝大家的手抄孤本啊。”
季桓转过身,看着老师手中的那本经书。
“先生,一本古籍,和一个正在挨饿的士兵,哪个更重要?”他平静地问。
张机被问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想说“当然是经典重要”,但看着季桓那双清澈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您看来,是经典。”季桓替他回答了,“但在我看来,是那个士兵。因为经典无法为我们抵挡曹操的屠刀,但那个吃饱了饭的士兵,可以。”
他从张机手中轻轻地拿过那本经书,拂去上面的灰尘。
“我知道,我正在摧毁一些您认为很宝贵的东西。比如道义、传统、士人的尊严。”他的声音很轻,“但先生,乱世之中,生存才是最宝贵的‘道义’。我们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谈论那些更遥远的东西。”
他将经书郑重地还给张机。
“我会下令,让他们将所有收缴的书籍都统一保管,不再损毁。等我们真正站稳了脚跟,我会建一座比李氏更大的藏书楼。”他做出了一个承诺。
张机看着他,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用任何传统的道德准绳去衡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他像一个来自异域的匠人,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冷酷而高效的方式,试图搭建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广厦。而代价是摧毁这片土地上原有一切看似美好的亭台楼阁。
……
傍晚,季桓独自从府衙回往帅帐。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次。随着他在军中地位的日渐巩固,吕布特意为他安排了十二名亲卫随行保护。这些亲卫都是在之前战斗中立下大功,并第一批分到土地的士兵,对赐予他们这一切的季桓忠诚得无以复加。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时,异变陡生!
路旁一个看似寻常的货郎担子忽然炸开。从里面冲出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闪着寒光的矫健身影!那人手持一柄淬毒的匕首,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刺季桓的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旁边的茶楼二楼,数扇窗户同时洞开,七八支早已上弦的劲弩,发出致命的嗡鸣,箭矢如飞蝗,将季桓和他身边的亲卫全部笼罩了进去!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必杀之局!
季桓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不是战士,面对这种生死一线的突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甚至做不出任何反应。
“保护先生!”
亲卫队长发出一声怒吼。他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的身体,如同一面盾牌猛地撞向季桓,将他扑倒在地。
噗!噗!噗!
数支弩箭,狠狠地钉进了这位队长的后心。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甲。
其他的亲卫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咆哮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人墙,挡在了季桓的身前。刀剑出鞘,与那名刺客瞬间战成一团。
季桓被那名濒死的队长死死地压在身下,温热的鲜血顺着队长的伤口流淌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袍。他能闻到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浓烈血腥气,能感受到身上那具身体正在迅速流逝的生命。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那些被他用冰冷逻辑剥夺了一切的士族,此刻正用同样冰冷致命的方式来向他索命。
厮杀声很快就结束了。
那名刺客武艺虽高,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悍不畏死的亲卫们乱刀砍死。十二名亲卫当场战死三人,重伤五人,其中包括那名队长。
季桓被人从尸体下扶了起来。他看着那名队长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沫,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吕布到了。
他显然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