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初起,谷底钟鸣,他慢悠悠掸了掸身旁落叶,捞起腿边的炉子从山顶下来。
薄雾自山腰隐退,坐在院落正中央打坐的身影朦朦胧胧。
宋夺顿了一瞬,脚下方向一变,朝着药庐的方向走。
“你昨夜那么晚才回来,也不知叨扰了宋时多久,他本就不宜多思劳累,昨日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的心神,我先去看看他。”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拜金的脑门,冠冕堂皇的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心虚。
拜金挣扎,“我陪他说话玩闹哄孩子,怎么就是叫他耗费心神了?我是炉子不是傻子!”
自己不敢进去也不要拿它当借口!
可惜最终的结果不以拜金的意志为转移。
他被宋夺压在宋时跟前老老实实地对天发誓,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不回家打扰宋时,更不会将宋时的孩子当成一个玩具!
离开药庐时,拜金化作一个身长四尺银袍白发,满身宝石的小孩儿,满脸严肃,有样学样地跟在宋夺身后缓慢往回走。
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一人一炉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站在后山脚下向上望去,拜金轻轻叹了口气,跟上脚步迟缓的宋夺,幽幽道:“近乡情更怯啊!”
“……”
宋夺见怪不怪,懒得做出什么反应。
拜金轻皱眉头,拾起一片青翠宽大的叶子,“药谷今年似乎冷了不少,竟然都有这么多的落叶了?”
叶面触手微冷,渗满细密的水雾。
轻轻戳了一下,噗的一声,在叶片上落下一个孔。附着在叶片上冰冷的气息钻了出来。
拜金顿了下,声音迟疑,“宋夺,你值钱的东西藏好了吗?”
药谷护山大阵之内,四季不太分明。风雪的寒气被阻隔,谷中常年青葱繁茂。这霜打的叶子……
叶子不叶子的倒在其次,要是一个冲动,剑气失控冲向院中……
拜金脸色大变,“他肯定知道你知道他在院子里,但装作不知道下山去了!我藏起来的宝贝!!!”
拜金哀嚎一声,仰起头看了眼不知何时窜出去两丈远的宋夺,丢掉叶子连忙跟了上去。
越靠近半山洞府,剑气的破空声越发凌厉。翠绿的树叶簌簌垂落,卷进淬满寒霜的剑阵之中,霎时间化作一道凛然的绿刃,横冲直撞起来。刃声铮铮清脆,愈发衬得小院摇摇欲坠。
宋夺呆呆地立在院外,双拳紧紧握起,沉默地注视着院内的场景,面上浮现一层怒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良城是他抢来的,所以他不知道攒下这些家底要费多少功夫吗?!
拜金横冲直撞地冲向剑阵中央,金石相撞迸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刃声渐止,风漩垂落。肃杀的寒冷之气扑面而来,极速溃散。
裹满冰霜的树叶噗噗坠落,巨大的炉身散发出一道白金色的光芒,节节缩小,缓慢飞落到宋夺手中。
洁白肃杀的长剑伴随着一阵嗡鸣声不甘回落。
宋夺抬眸对上了沈识琛杀气未散的眼眸,警惕地皱起眉头,不悦的语气霎时间减退三分,有些窝囊地问,“你在干什么?”
“练剑。”沈识琛挽了个剑花收起剑刃。
宋时的目光越过沈识琛的身影落在身后的小院中,草木摧折砖瓦焕新,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补回来!
呵呵一笑,“惊天动地之势,竟只伤了些皮毛……好本领!”
宋夺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肉疼地踩着松散泛着寒气的落叶走进去,开始清理花花草草。
沈识琛沉默的看着宋夺弯腰躬身,一点点探出灵力试探院中草木的生死。
拜金藏起来的东西都还在,草木也没损伤什么根基。
还好,能养回来。
宋夺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拜金收起,抬脚准备上楼。
“宋夺。”沈识琛叫住了他。
宋夺动作一顿,缓慢地转身,低垂着头。
“天生灵骨降世的那一日,我的修为大约会降到金丹期。神识封存丹田受损,无暇顾及其他。”
宋夺脱口而出:“沈城主吉人自有天相。我在药谷也一定能够护你平安!”
沈识琛眸色深沉,哼笑了一声,“那就好。”
宋夺呵呵笑笑,一颗不太安稳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差点以为沈识琛是来为他早上的视而不见算账!
还好没有……
“宋时休养的怎么样了?”沈识琛随口问道。
“恢复得很是不错。”宋夺手指摩挲着藏在袖中的拜金,道:“面色红润心情舒畅。师伯拿出了他珍藏已久的测灵石,说他根骨不错,如果好生修身养性,说不定能在他的儿子十二岁的时候,父子俩一道踏上修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