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任由他胡来呢?”
“这种事是难免的。”
“……”就像应篱的遭遇一样难免。
荀勉再去找曹三谈心。
“我需要钱,需要快钱,现在催债催得紧,如果你能借给我的话,我就不会再去赌了。你再借给我一万,我先把他们的钱还上。我等不到二十年,帮人帮到底,你救救我吧。”
“我给你的书你看过了吗?”
“我看了,但还没看完。我看到第十页,讲到内心……”
荀勉借给曹三三千,还了他最近的一期。曹三很感激。
应槊和荀勉走后,曹三开始找人看房,收取订金和房租,债主来到荀勉的家里,曹三保护好自己的钱,夜里又去了赌场。他相信命运女神会眷顾他,只要眷顾他一次,他就可以翻身。
命运女神没有眷顾他,如同过往的每次一样。
“你说你想努力工作,等攒到了钱去做个小生意,学手艺开店。说不定以后可以还清债务。你为什么还是要去赌呢?”
“——工作?工作二十年工作到死。把我焊在某一个位置,仰人鼻息,处理烂事,拿那么一点点的钱。我不是没吃过苦,我吃过很多苦,我从出生就在吃苦,你们两个加一起都没有我吃的苦多!你知道我当时在工地上背多重的砖,我老婆跟我一起搬砖,你知道她搬了多少年,你知道我扛过多少袋水泥,你知道我跟我老婆最多的时候一天打多少份工,你知道有多少人,一天到晚没有休息,站在店里一站一天站得腿都肿了也要站下去,你知道多少人,从睁眼到闭眼一直都在工作,生病不能休息,从工作开始就没有自己的私事,你知道我的儿子,就是过劳死的,你知道我和我老婆花了多少心血供养他,你知道他一声不响地死后我们一家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那些骗子、中介、所谓的专业人士、可恶的房东吃掉我儿子的赔偿金,吃掉我和我老婆吗?我还要继续吃苦,我不想再吃苦了!我也要去吃人!”
应槊:“……”他是死魂的父亲。
曹三从房间里翻出荀勉送给他的书:“如果,如果我的前二十年有你那样的生活,我也可以拿着这两本书,教你怎么做人!你以为我没读过书?我儿子死后,我读了他书房里所有的书。你是如此地高高在上。你以为你可以拯救任何人吗?”
曹三:“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斗争从未停止,竞争从出生那一刻就开始了。城市就是丛林,这一点从未改变,猎杀没有改变,你死我活也从未改变。唯一的区别是法则是另外一群人,另外一群物种制定的,他们那么一小撮人,决定我们在这里你死我活。”
“我的眼界,让我,让我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落下了一大截,等我们窥见一点点世界的规则,我们已经过了那个时间。只剩下追悔莫及。我破坏规则,因为没有华丽的外衣,张牙舞爪地,难看地破坏规则。”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无法幸福,这个世界毫无幸福可言!你是幸福的少数,如果我可以,如果我的儿子可以像你一样,从所谓的事业里获得成就感,如果我可以,如果我的儿子可以像他一样,每周只工作三四天还有盈余,我们也会幸福。你如何从十六个小时的盘子里,十个小时的工地搬运里获得幸福?我的儿子怎么从一天两个小时的睡眠里获得幸福?你能理解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用健康换钱,又怕健康出问题朝不保夕的感觉吗?我骗,我才骗到哪里,才骗到多少东西,有的人骗过千千万万的人,还不是生活得好好的?我赌,输了又怎么样?反正没有赢家,反正赢家不是我。这个世界糟糕透顶,毁灭才好。”
“这个世界会有让大多数人幸福的时候,我相信总有一种规则可以改变这种现状,只是那是在遥远的未来。”
“在未来到达之前,我们活在现在。”荀勉,“不管你有多么不满,你经历过多少不公……”
“为什么我的不满不公可以不管?”
“你在这里。你说到斗争,没有错。我们就是在斗争,与命运,与糟糕的现状斗争。唯有斗争。唯有坚信。可是这种斗争不能以我们的同类为代价,规则保护他,也保护你。斗争是为了幸福,是为了我们最后的净土,你连最后这片净土也要毁坏吗?”
“你的世界还可以看到净土,我的世界早就没有净土了。”
曹三从荀勉家离开。
荀勉缓缓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应槊拿了两瓶西瓜汁,打开一瓶递给荀勉。
“至少,他第一次对我说了实话。”荀勉。
“……”
“……他的儿子过劳死后,老婆也死于劳累,女儿上坟的路上溺水,剩下的一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