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王副局长,一个在陈国华时代如鱼得水、如今却急于撇清关系的圆滑人物,正用指关节敲着桌面上一份报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林薇,这份关于城南派出所违规使用警械的内部调查,结论是不是下得太轻了?涉事的刘副所长只是警告处分?这能起到震慑作用吗?现在舆论盯着我们,公众信任跌到谷底,处理必须从严!要让大家看到我们刮骨疗毒的决心!”
林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副局长带着审视和施压的眼神:“王局,调查显示,刘副所长当时是在处置一起持刀劫持人质事件,判断嫌疑人情绪失控可能伤害人质,情急之下使用了□□,虽超出必要限度,但主观上是为了保护人质安全,且事后主动报告。依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和相关细则,警告处分符合规定。重罚并不能修复信任,严格执行规则、确保每一起处理都经得起法律和程序的检验,才是根本。”
“规则?程序?”王副局长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林薇,别忘了你自己就是因为‘跳出程序’才坐到这里来的!要不是你‘孤注一掷’立了功,现在恐怕就不是坐在这里看卷宗了!你现在跟我谈规则?”话语里的敲打意味十足。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其他几位监察科的同事都低着头,假装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文件,但耳朵都竖着。林薇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陈国华倒台后,像王副局长这样依附其势力、如今急于自保甚至反咬一口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阻挠,让每一个试图拨乱反正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正因为我经历过,才更清楚规则和程序的边界在哪里,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我的处分,我认。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为了迎合舆论或撇清自身,就滥用规则,牺牲基层干警在危急关头的合理判断空间。那不叫刮骨疗毒,那叫自断臂膀,寒了真正做事人的心。”
王副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
“王局,”一个温和但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坐在林薇斜对面的老周,周正平,监察科资历最老的调查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开口,“林薇同志的报告我仔细看过了,证据链完整,适用条款准确。刘副所长那事,情况确实特殊。我们监察科的工作,既要纠错,也要保护干警依法履职的积极性。过犹不及啊。”老周在市局几十年,人脉深厚,作风正派,虽不争不抢,但说话很有分量。
王副局长被老周这么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行,你们监察科有主见!但这份报告,我保留意见!后续如果舆论发酵,你们自己负责!”他抓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气冲冲地起身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老周,谢谢。”林薇低声说。她知道,老周刚才是在替她挡枪。
老周摆摆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谢什么。他说他的,我们做我们的。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怕担责任就乱来。”他顿了顿,看向林薇,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倒是你,小林,压力不小吧?王局他们……有些人巴不得看你出错。”
林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习惯了。坐在这位置上,挨骂是常态。只要问心无愧就好。”话虽如此,但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处处掣肘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她。
午休时间,林薇没有去食堂,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下午培训的课件。内容是“重大案件初期现场处置与证据固定规范”。她将当年“暗影案”初期因为陈国华的独断和程序疏漏导致关键物证丢失、最终酿成冤案的教训,作为核心案例融入其中。敲门声响起。
“林姐。”门口探进来一张年轻的脸,是技术中队的小陈,林薇以前在重案组时的技术骨干,一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走廊两边,才闪身进来,快速关上门。
“林姐,这个……给您。”小陈把档案袋放在林薇桌上,压低了声音,“是您上次让我悄悄查的,关于陈国华时期几个‘意外’结案、但家属一直申诉的旧案关联……我筛了一遍,这几个疑点最大,技术层面重新梳理有突破可能。”他指了指档案袋,“原始数据备份都在里面了,加密的。科里系统查不到记录。”
林薇心头一暖。小陈这样做是冒了风险的。“小陈,这……”
“林姐,您别说了。”小陈打断她,眼神清澈而坚定,“陈国华那会儿,我们技术队也憋屈。明明有疑点,报告打上去就石沉大海。现在……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