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芬依旧穿着那身米白色家居服,坐在轮椅上,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没有看林薇和苏凉,目光平静地落在膝头摊开的那本厚厚的剪贴簿上,仿佛她们只是不请自来的普通访客。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林薇按下录音笔播放键的瞬间,被彻底击碎。
王秀芬那冰冷、清晰、充满怨恨和算计的自语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无情地回荡:
“……都结束了,老陈。你进了笼子,那个固执的小警察也死了……”
“……吴哲?他不过是我找到的一把好用的刀……”
“……是我告诉了他那些只有‘死人’才知道的细节……是我让他知道,他敬爱的师父才是毁了他一生的人……”
“……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用我儿子的命威胁我闭嘴,就能永远埋掉真相?……”
录音播放完毕,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王秀芬放在剪贴簿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的表情,却只是在那最初的几秒闪过一丝被窥破秘密的僵硬后,迅速恢复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没有反驳,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终于直视向林薇和苏凉,里面没有了伪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漠然。
“王秀芬女士,”林薇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录音里的声音,是你。你伪装精神受创、记忆混乱长达二十年。你向连环杀手吴哲提供了关键信息,指导他模仿‘暗影案’杀害五人,并嫁祸他人。你涉嫌策划、教唆、协助谋杀。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王秀芬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磁性的声音开口,与录音里的冰冷不同,这声音里浸满了岁月的砂砾和沉重的悲哀:
“解释?林警官,苏警官……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解释?是解释我为什么要装疯卖傻二十年?还是解释我为什么要利用吴哲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复仇鬼?”
她的目光扫过林薇,落在苏凉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苏警官,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恨陈国华,恨他逼死了你父亲。那我的恨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腿,“这双废了的腿,是我丈夫用命换来的‘幸存’!可活下来,才是真正地狱的开始!”
苏凉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复杂,既有愤怒也有探究:“所以,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用五个无辜者的血,去点燃复仇的火?”
“无辜?”王秀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讥讽,“周永昌无辜吗?他早年靠着陈国华的庇护,用肮脏手段强占了多少土地?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给这家疗养院捐钱,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封我的口!因为当年我丈夫无意中拍到了他和陈国华私下交易的证据!陈国华杀我丈夫,未必没有他周永昌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喘了口气,眼中燃烧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焰:“其他人?他们或许没有直接的血债,但他们都是那个腐朽圈子里的受益者!是吸附在陈国华这棵毒树上的藤蔓!用他们的血,把陈国华拉下神坛,让所有人都看清他华丽袍子下的肮脏和血腥!值!”
“值?”林薇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王秀芬!你有什么资格审判别人?!你利用吴哲的仇恨,把他变成你的杀人工具!你和他一样,双手都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吴哲?”王秀芬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发出一串低沉而瘆人的笑声,“他以为他是谁?替天行道的使者?不!他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急于证明自己的蠢货!他找到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以为能从我这里得到扳倒陈国华的‘终极武器’。而我……只是给了他想要的‘真相’碎片,再轻轻推了他一把,告诉他,血,是唯一能让聋子听见、瞎子看见的语言!”
她看向林薇,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林警官,你不也一样吗?为了抓住陈国华,你不也利用了苏警官,甚至不惜违规,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我们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你披着法律的外衣,而我……早已被剥夺了站在阳光下的资格!”
这番尖锐的质问,像一根刺,扎进林薇和苏凉的心里。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苏凉也抿紧了嘴唇。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说陈国华用你儿子的命威胁你?”苏凉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试图将话题引回核心,“你儿子王磊,二十年前在寄宿学校失踪,警方定性为意外溺水。这和陈国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