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组长,程序正义是执法的基石,再崇高的目标也不能成为逾越规则的理由。”负责审查的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量,“你的功绩我们认可,但你的方式……给警队带来了极大的被动和风险。调查期间,请务必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我们的问询。”
“我明白。”林薇的回答听不出情绪。她签完最后一份询问笔录,脊背挺直地走出那间压抑的办公室。走廊里偶尔路过的昔日同僚,目光复杂地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英雄与待审者,只隔着一纸处分通知的距离。
她没有回被暂时清空的组长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停车场。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还沾着前几日的泥点,像一头暂时蛰伏的困兽。拉开车门坐进去,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审视,林薇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审查期是牢笼,却也是掩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违规操作”的争议上,没人会想到,这个被停职的“问题组长”,正悄悄转动另一把打开深渊之门的钥匙。
方向盘一转,车子没有驶向家的方向,而是拐进了城南一片不起眼的老旧居民区。最终停在一栋外墙斑驳、挂着“老赵电器维修”招牌的小铺面前。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烙铁接触电路板的焦糊味和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林薇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尾随后,矮身钻了进去。
铺子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元件,几乎无处下脚。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头发花白杂乱的老头正埋头捣鼓一块主板,头也没抬:“主板烧了,电容爆浆,修好得加钱。”
“老赵。”林薇低声唤道。
老头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机油刻满沟壑的脸,眼神却异常锐利,正是技术科退而不休的老专家赵建国。他看清是林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放下烙铁,用抹布擦了擦手:“稀客啊,林队。不,现在该叫林督查?还是林同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关切。
“叫我林薇。”林薇拉过一个缺腿的凳子坐下,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忙,还是上次那件事,更深,更急。”
老赵慢悠悠地拧开一个生锈的保温杯,呷了口浓茶:“苏丫头那个‘影子’的猜想?”他瞥了眼林薇凝重的脸色,“啧,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完。说吧,这次要挖什么?事先声明,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内务部请喝茶。”
“三件事。”林薇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带着刑警特有的干练,“第一,重新梳理所有五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重点排查他们本人、直系亲属或密切关联者,在二十年前‘暗影案’发生前后,是否与王秀芬或其已故丈夫存在任何形式的交集——工作、居住地、医疗记录、保险理赔、甚至社区活动,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特别是第五位受害者周永昌。”
“第二,吴哲。他离开警队后的十年是空白。我要知道他最后消失的地点,他可能使用的假身份,他所有银行账户近十年的资金流动去向,他有没有长期、固定的通讯对象?查他最后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寻找高频次但未实名登记的号码。还有,他有没有就医记录?尤其是精神科或心理诊所的。”
“第三,陈国华的关系网。他进去了,但他的根系还在。查他妻子、儿子、女婿的公司业务往来,查他那些已经退休或调离关键岗位的老部下近期的活动轨迹和财务状况。特别留意一个叫陈国兴的人,他在H县民政局工作,是陈国华的远房表弟。”
老赵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油污的工作台上敲击:“林薇,你这胃口不小啊。第一个还好说,数据库里筛。第二个,吴哲那种反侦察高手,痕迹抹得比我这台老机器上的灰还干净,大海捞针!第三个更麻烦,陈国华倒台,他那些虾兵蟹将都缩进壳里了,查起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我知道难度。”林薇直视老赵的眼睛,目光坦然而坚定,“所以我需要你的‘老办法’,不走系统日志,不留电子痕迹。吴哲的轨迹,可以从他当年被开除时带走的私人物品入手,或者查查他老家还有没有走得近的远亲。陈国兴那条线,重点看他经手的福利院、疗养院审批项目,尤其是和‘慈心’这个名字有关的。周永昌的匿名捐助是个突破口。”
她将一张写着“慈心康复疗养院”地址和李院长电话的纸条推到老赵面前:“这家疗养院,周永昌生前长期匿名捐助,院长叫李卫东,口风很紧。查它的注册信息、股东背景、资金来源,特别是接收的‘定向捐助’对象名单。我怀疑王秀芬就在里面。”
老赵拿起纸条看了看,又放下,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