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林薇,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怨毒,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认。”声音低沉下去。
认罪的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得让老李都有些意外。陈国华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对指向他自身的累累罪行供认不讳。这反而让林薇心中的警铃大作。她知道,最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
“好。”老李在记录本上划下重重的几笔,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极其锐利,“那么,现在回答最关键的问题:二十年前,‘暗影案’的真凶,到底是谁?”
审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国华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灰败的脸上肌肉一阵抽搐。他避开老李和林薇逼视的目光,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记不清?”林薇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陈国华虚弱的伪装,“陈国华!你为了掩盖自己丢失关键物证(那批带血的赃物)的失误,不惜逼死苏明远,毁掉吴哲!如此处心积虑掩盖的案子,你会记不清真凶是谁?!”
陈国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戒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我当时……判断……是流窜作案……可能……可能早就死了……或者……在其他地方坐牢了……”他的话语支离破碎,眼神闪烁不定,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种反应,与他刚才认罪时的麻木判若两人!
“流窜作案?”林薇冷笑一声,将一份放大的现场照片推到陈国华面前,正是那张水手绳结的特写,“看看这个!第四起模仿案,周莉案,吴哲完美复刻了当年‘暗影案未遂案’现场才有的特殊绳结!这个绳结的打法细节,在当年的正式归档卷宗里,被你篡改成了‘普通死结’!只有原始勘查记录里,有苏明远的铅笔注释提到过‘似为水手结变体’!这个细节,除了当年的亲历者、真凶、以及篡改卷宗的你,还有谁知道?!吴哲是怎么知道的?!”
陈国华的目光触及那张绳结照片,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比面对自己罪行败露时更加剧烈!
“说!”老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这个绳结细节!当年未遂案的真相!真凶的身份!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是不是真凶的身份一旦曝光,会牵扯出比你掩盖失误更严重百倍的黑幕?!或者……你根本就是在保护什么人?!”
“没有!没有保护谁!”陈国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变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吴哲……吴哲他是个疯子!他可能……可能是瞎猜的!或者……或者他找到了当年的什么……什么我们忽略的东西……”他语无伦次,眼神狂乱地扫视着四周,仿佛空气中隐藏着噬人的魔鬼。
“忽略的东西?”林薇步步紧逼,目光如鹰隼般锁死陈国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什么东西能告诉他如此精准的细节?是不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王秀芬?!她当年根本没失忆?!她才是知道一切的人?!是不是她告诉了吴哲?!”
“王秀芬?”陈国华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剧烈地一震,脸上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随即又被一种极致的灰败和绝望取代。他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瘫倒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她……她什么都不知道……一个疯婆子……早就该死了……死了就干净了……”他的话语混乱不堪,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毒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林薇和老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陈国华的反应,非但没有澄清疑点,反而像在浓厚的迷雾中又泼上了一桶墨汁。他对真凶身份的回避,对绳结细节的极度恐惧,尤其是对“幸存者”王秀芬那充满恶毒和恐惧的提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真凶的身份,或者说王秀芬所知道的真相,是一个比陈国华自身罪行更加恐怖、更加不能见光的深渊!而吴哲,正是从这个深渊的知情者那里,获得了足以刺穿陈国华心脏的致命信息!
审讯无法再继续下去。陈国华陷入了某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反复念叨着“不知道”、“死了干净”之类的呓语。林薇带着满腹的疑云和更深的寒意离开了看守所。陈国华是认罪了,但他用恐惧和混乱砌起的高墙,依旧死死守护着那个最后的、也是最黑暗的秘密。
深夜,万籁俱寂。林薇仍在书房,台灯的光晕是她唯一的岛屿。她将吴哲所有行动的时间线、地点、以及他所“修正”的关键细节与王秀芬的已知信息进行交叉比对。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错综复杂的线条中若隐若现:在吴哲开始策划“倒影杀手”案的前夕,王秀芬的户籍所在地有过一次不引人注意的搬迁记录,从市郊的老旧小区搬到了靠近城北的一个廉租公寓。而城北,恰恰是吴哲被开除警队后,最初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