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质询。这不是关于“倒影杀手”案的侦破过程,这是关于她林薇——这位刚刚在公众眼中将警界传奇拉下神坛、将二十年黑幕曝光的“英雄”——在行动中那些越界的、灰色的、甚至是违规的操作。
“林薇同志,”王处长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请你再次确认,在代号‘最终审判’的行动中,你是在未获得上级明确书面授权、且未完全按照预定行动预案的情况下,私自变更部署,指挥部分警力,前往旧档案库大楼实施抓捕行动的。是,还是不是?”
林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张肃穆的脸,没有任何躲闪。“是。”她的回答清晰而简短。
孙科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变更部署的理由?你当时判断陈国华会出现在现场,并且会对吴哲实施灭口?依据是什么?仅凭苏凉同志昏迷前传递的一个模糊地点信息和你的……直觉?”
“依据有三点。”林薇的声音稳定,没有起伏,像是在做一份日常的案情简报,但内容却字字千钧,“第一,吴哲选择的最终地点,旧档案库大楼,是当年‘暗影案’部分原始卷宗被销毁前存放的地方,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符合吴哲‘揭露真相’的核心诉求。陈国华必然知晓其重要性。第二,在之前的数次围捕和反制中,陈国华动用其隐藏力量(目前已查明,包括被其收买的个别在职警员和外部线人)企图干扰、误导甚至直接清除吴哲和苏凉的意图已非常明显。第三,苏凉在重伤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传递的信息是‘档案库’和‘灭口’,结合她当时掌握的关键证据指向陈国华,以及陈国华在行动前夕不寻常的通讯静默,综合判断,他亲自到场或指挥灭口的可能性极高。时间紧迫,等待书面授权流程会错失良机,并可能导致吴哲被灭口,关键人证物证消失,陈国华再次逃脱制裁。”
“所以,你选择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你擅自调动了不属于你直接指挥的防暴小队和狙击手组,并命令他们优先控制现场通讯和制高点,而非第一时间制服吴哲?”
“是的。”林薇坦然承认,“我的首要目标是阻止陈国华灭口吴哲,确保吴哲能活着作为指控陈国华的关键人证。其次才是制服吴哲。如果按照原预案,突击队强攻入口,吴哲在混乱中被灭口的风险极高。控制通讯是为了防止陈国华或其党羽远程指挥干扰或销毁证据,控制制高点是为了压制可能存在的敌方狙击手。”
“结果呢?”孙科长紧追不舍,语气加重,“结果是吴哲死了!就在他即将说出更多内幕的时候,被狙击手一枪击毙!而那个狙击手,恰恰就是你临时调派、安排在对面楼顶的!林组长,这你怎么解释?!”
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林薇。审讯室里陈国华阴鸷的眼神,档案库大楼吴哲胸口炸开的血花,苏凉惨白的脸……碎片般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狙击手的指令是明确的:非必要不开枪,首要任务是监控、预警和压制潜在威胁。”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根据现场行动记录仪和事后弹道、环境音分析,击中吴哲的子弹,来自另一个未被我们监控到的、更高、更隐蔽的狙击点。开枪时机精准,目标明确,就是为了灭口。我布置的狙击手在发现异常后,曾试图锁定对方位置并进行威慑射击,但对方一击得手后迅速撤离,未能捕获。”她顿了顿,迎上孙科长逼视的目光,“我调派狙击手的决定,是为了应对陈国华的灭口行动,而非制造灭口。吴哲的死,恰恰证明了陈国华灭口计划的周密和狠毒,也证明了我的预判方向是正确的。他的死,是陈国华罪恶链条的最后一环。”
“即便如此!”王处长沉声道,“程序就是程序!你的擅自行动,造成了指挥体系的混乱!行动中,有两名警员在档案库外围警戒时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受伤!如果不是你临时抽调了部分外围警力,他们的防护力量本不会如此薄弱!这责任,谁来负?!”
林薇沉默了。那两名年轻警员躺在医院里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个腹部中弹,刚脱离危险期;一个手臂骨折,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他们的伤痛,是这次“胜利”背面,无法忽视的刺目代价。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
“指挥体系混乱的责任,在我。对警员受伤可能存在的间接责任,我绝不推诿。”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