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犯罪行为的痛恨,也有一丝对吴哲悲惨遭遇的叹息:“吴哲在行动中,通过刻意留下模仿中的‘错误’线索,这些‘错误’实则是他精心设计的密码,指向‘暗影案’卷宗中被陈国华篡改或删除的关键部分。同时,他刻意将调查方向引向陈国华,甚至不惜将苏凉同志卷入嫌疑漩涡,以制造混乱,加速陈国华暴露的过程。可以说,吴哲以自身为祭品,以数条无辜者的生命为代价,完成了他对陈国华和整个掩盖体系的‘最终审判’。”
真相,赤裸裸,血淋淋。它并非简单的善与恶,而是被权力扭曲、被私欲玷污、被绝望推动的悲剧循环。多功能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吴哲在最终行动中拒捕,被击毙。”周局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他留下的完整证据链,包括他多年秘密收集的陈国华违法违纪的铁证,以及他破解的陈国华篡改‘暗影案’卷宗的记录,是本次案件得以突破的关键。陈国华目前已被正式批捕,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发布会在一片肃穆和汹涌的暗流中结束。记者们蜂拥而上,无数问题像炮弹般砸向周局和其他发言人。林薇悄然起身,从侧门离开,将身后的喧嚣隔绝。她没有去审讯室,而是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她需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市局特设的高规格审讯室内,气氛与多功能厅的肃穆截然不同。冰冷的灯光打在陈国华身上。他依旧穿着那件熨帖的灰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背脊挺直,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带着戒具放在桌面。只是,那曾经掌控一切、充满威压的“老鹰”眼神,如今只剩下一种浑浊的顽固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他像一座正在缓慢风化的石像,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单向玻璃外,林薇抱着双臂,冷冷地注视着里面那个毁了她妹妹一生、毁了苏凉父亲、毁了吴哲、也几乎毁了警队公信力的男人。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包括接替林薇暂时主持工作的副队长赵刚,都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审讯由经验丰富的预审专家老李主审,监察部门的人在场监督。
“陈国华,关于你指使下属伪造证据,诬陷警员苏明远,导致其自杀的事实,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老李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陈国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扫过单向玻璃的方向,似乎能穿透玻璃看到林薇。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依然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腔调:“苏明远……他当时负责的证物链出现了重大疏漏,是直接导致关键物证灭失的责任人。对他的内部审查,是必要的程序。”
“程序?”老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严厉,“你所谓的程序,就是伪造他收受嫌疑人贿赂的假账?就是安排人匿名举报他生活作风问题?就是连续七十二小时不让他休息,反复进行诱导性审问,直到他精神崩溃?!陈国华,你所谓的程序,就是逼死一个无辜同僚的程序吗?!”
陈国华的脸颊肌肉紧绷起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老李锐利的目光。“办案……有办案的压力。我当时……也是急于破案。有些手段,可能……过激了。”他试图轻描淡写。
“过激?”老李冷笑,“这不是过激,是蓄意谋杀!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重大失职!因为你的错误指挥,导致跟踪小组提前撤离,才让真凶有机会转移并销毁了那批带血的赃物!这才是物证链丢失的根本原因!你怕担责,怕影响你‘神探’的金字招牌,所以你就找了苏明远这个替罪羊!”
陈国华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腮帮微微鼓起,那是他在极力克制愤怒和羞恼的表现。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戒具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苏明远自杀前留下的血书,上面写的‘陈队,为什么?’,你当时看到了吧?”老李步步紧逼,将一份放大的血书照片复印件推到陈国华面前。那暗红的字迹,扭曲而绝望。
陈国华的目光触及那照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惧?但很快又被顽固取代。“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记不清了?”老李的声音充满嘲讽,“那你对吴哲呢?吴哲当年发现了你诬陷苏明远的蛛丝马迹,试图私下调查。你是怎么做的?你利用一起内部枪支管理登记不清的小纰漏,无限放大,串通当时的装备科长做伪证,把一起本可内部警告的小过失,硬生生栽赃成吴哲‘严重渎职、意图盗枪’的重罪,将他开除出警队,彻底毁了他的人生!这你也记不清了?!”
提到吴哲,陈国华的情绪明显出现了更大的波动。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吴哲!他就是个叛徒!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一手提拔他,教他本事,他反过来想咬我一口!他那种性格偏激、不服管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