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目光扫过那杯茶，没有动。她的指尖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坐在这里，听着陈国华用他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再次将话题引向苏凉的“心理问题”和“潜在危险”。他忧心忡忡地表示，白璐案中那个指向不明的“C”，结合苏凉对旧案的“病态执着”和她深夜诡异的行踪，让他不得不担心苏凉是否在模仿案之外，还进行着某种“个人宣泄”，甚至可能被真正的“倒影杀手”利用或诱导。
“苏凉这孩子，就像一把双刃剑。”陈国华抿了口茶，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她的才华毋庸置疑，但她的心结…太深了。她父亲的事，始终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我担心，这份对‘体系’的怨恨，会让她在追寻所谓‘真相’的路上，迷失方向，甚至…被凶手利用，成为转移我们视线的棋子。”
他巧妙地避开了自己与旧案的核心关联，将一切归咎于苏凉的“心魔”和凶手的“狡猾”，试图在林薇心中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天平上，再给苏凉加上一块沉重的砝码。
林薇端起茶杯，滚烫的杯壁灼着她的指尖。她看着陈国华那张写满“关切”与“坦荡”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匿名邮件里那张苏明远绝望的照片，那份违规审讯报告的草稿，那个标注着“吴哲”名字的通话日期…这些冰冷的证据碎片，与眼前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割裂感。
“陈老，”林薇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她放下茶杯，直视陈国华的眼睛，“您当年主办‘暗影案’，压力一定很大吧？我听说…苏凉的父亲苏明远，当时是您的下属？”
陈国华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汤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他放下茶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沉重。
“唉…明远啊。”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他是个老实人，做事也算勤恳。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心理素质太差了。‘暗影案’当时社会关注度极高，上头限期破案的压力排山倒海。专案组里每个人神经都绷得像弓弦。明远当时负责一条外围线索的跟进，因为…嗯…一些判断上的小失误，导致错过了抓捕一个关联嫌疑人的最佳时机。”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一个令人遗憾但无可奈何的往事：“那件事发生后，组里有些风言风语，说他可能…和嫌疑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或者收了什么好处。当然，我是不信的，但调查程序必须走。”他看向林薇，眼神坦荡，“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办案条件艰苦，手段…有时也难免急躁些。专案组内部的压力传导，有时会变形。明远他…可能承受了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压力。加上他自己性格内向，钻了牛角尖…最后…唉，没能挺过去。”
他将苏明远的死，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小失误”引发的“风言风语”和“内部压力”，以及苏明远个人“心理素质差”、“钻牛角尖”。完美地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我尽力了，但他太脆弱”的无奈。
“内部压力？”林薇捕捉到这个关键点，追问道，“什么样的压力？来自谁？陈老，您当时是组长，组内的压力传导，您应该最清楚。”
陈国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扫过林薇的脸，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警告。但林薇的眼神毫无退缩，只有刑警追查真相的执着。
“小林，”陈国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长辈的不悦和提醒，“二十年前的旧事，很多细节都模糊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各种因素交织。我们最终的目标是破案，维护正义。一些办案过程中的…内部摩擦和情绪波动，是难以避免的代价。重要的是结果。”他避重就轻，再次强调大局，“明远的悲剧，是他个人的选择，也是那个高压环境下的不幸产物。我们都很痛心。”
他将“内部摩擦”和“情绪波动”模糊化，将责任推给“高压环境”，并再次用“结果”和“正义”的大旗来掩盖可能存在的具体罪行。
林薇没有再追问。她得到了她想要的——陈国华对“内部压力”的承认，以及他急于模糊处理、将责任推卸给环境和个人的态度。这本身就是一种印证！
“我明白了，陈老。”林薇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翻涌的冰冷怒意，“谢谢您解惑。白璐案那边还有一堆事，我先回去了。”
“好，工作要紧。”陈国华恢复了温和长者的神态，叮嘱道，“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明辨是非。不要被个人情绪和外界干扰牵着鼻子走。”
林薇起身离开，背后那道看似关切实则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