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有丝毫犹豫:“王涛!搜车!”
王涛立刻带人冲向那辆破旧的桑塔纳,用工具强行撬开后备箱。一股潮湿发霉和淡淡的、类似水草腐烂的腥气扑面而来。掀开后备箱里脏污的垫子,强光手电照射下——几片枯黄的芦苇叶和几缕深绿色的水藻赫然粘在备胎槽的凹缝里!更关键的是,在垫子下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片被揉皱的、带着暗褐色污渍的湿纸巾!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组!有发现!”王涛的声音带着兴奋。
吴刚看到后备箱里的东西被发现,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刚才的癫狂和暴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灰败和死寂。他瘫软在地上,不再挣扎,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带走!”林薇挥手,两名警员将面如死灰的吴刚架起,塞进警车。
审讯室。强光灯打在吴刚脸上,将他脸上的油污、疲惫和绝望照得纤毫毕现。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瘫坐在铁椅上,对林薇和王涛的轮番讯问充耳不闻,只是反复念叨着:“我崇拜‘暗影’…我做的…我认…”
所有的证据链条已经形成闭环,吴刚的沉默和最终的“认罪”似乎预示着案件即将告破。组内压抑的气氛明显松动,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王涛拿着初步整理好的笔录,低声对林薇说:“林组,虽然动机还不太清晰,但物证链完整,他自己也认了,口供再完善一下,基本可以结案了。上面和媒体那边压力太大了…”
林薇却站在单向玻璃前,眉头紧锁,盯着审讯室里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吴刚,心中没有丝毫破案的轻松,反而充满了巨大的疑虑和不安。太快了!太顺了!从锁定到抓捕到“认罪”,快得不可思议!而且,吴刚的“认罪”更像是精神崩溃后的自暴自弃,而非真正的忏悔或供述。他癫狂时否认有姐姐,否认受害者家属动机,只强调崇拜,这与他完美模仿旧案细节所需要的信息获取能力严重不符!一个印刷厂机修工,哪来的途径接触到最核心的原始卷宗?
更关键的是——那个打给他的神秘电话!那个引导他前往陈国华静养院的指令!那个使用一次性加密电话的幕后黑手,是谁?!
“结案?”林薇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王涛,你觉得一个崇拜疯子,能搞到‘暗影案’原始卷宗里才记录的、连很多警察都不知道的细微划痕细节吗?能知道二十年前林蕊案的关键物证被人篡改过吗?能知道李卫国这个退休技术员的存在并精准地用‘意外’除掉他吗?!”
王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林薇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苏凉。从抓捕吴刚到现在,苏凉异常安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审讯过程,看着吴刚崩溃“认罪”,脸上没有任何破获关键嫌疑人的喜悦或放松,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和忧虑。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冰冷的边缘反复划过,眼神空洞地望着单向玻璃后吴刚的身影,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深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苏专家,”林薇走到苏凉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你怎么看?吴刚…真的是我们要找的‘倒影’吗?还是说…他只是舞台上被操控的一个…提线木偶?”
苏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迎上林薇锐利的目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沉重,还有一种被巨大谜团笼罩的无力感。她没有直接回答林薇的问题,而是用沙哑的声音低语道:
“他的崇拜…是真的。那种狂热和模仿的冲动…做不了假。但是…”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审讯室里呆滞的吴刚,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他太‘完整’了。完整得像一个被精心准备好的…替罪羊。所有的物证都指向他,所有的动机都看似合理,他甚至‘认罪’了。可正是这种‘完美’,让我觉得…害怕。”
“害怕什么?”林薇追问。
“害怕…我们抓住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苏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而藏在深水下的…那个真正洞悉一切、操控剧本的‘引导者’…还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负责给吴刚做详细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的医生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林组长,王副组长,”医生推了推眼镜,“嫌疑人吴刚的身体状况很差,长期酗酒,肝功能异常,有轻度精神障碍倾向。刚才的崩溃认罪状态,很大程度上是精神压力过大和戒断反应导致的情绪崩溃。现在他稍微平静点了,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不过…”医生犹豫了一下,“在给他注射镇静剂之前,他断断续续地、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什么词?”林薇和苏凉同时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