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车从晨雾冲上盘山路的。她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副驾驶座上,苏凉紧抿着唇,脸色比车窗外的雾气还要苍白,她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警灯,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颤抖。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嘶吼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车刚停稳,林薇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带起的冷风灌进车内。苏凉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僵硬地跟了下去。现场凝重的气氛比寒风更刺骨。先期抵达的警员们面色沉郁,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味,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神经。
“林组!”负责现场指挥的东郊分局刑警队长迎上来,脸色难看地递过初步报告,“死者,女性,23岁,名叫李婷,是山下‘绿野’民宿的前台服务员。死亡时间推测在昨晚11点到凌晨1点之间。致命伤…”他顿了顿,声音干涩,“颈动脉被利器精准割断。后颈处…发现了这个。”
他侧身让开,强光灯聚焦的核心区域,一具年轻的躯体俯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大片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泊。法医正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后颈散乱的头发。灯光下,一个狰狞的、边缘带着焦黑碳化痕迹的扭曲十字架烙印,赫然在目!那独特的钩状回旋末端,与昨夜、与二十年前的照片,如出一辙!
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第二位!真的这么快!凶手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按着“暗影案”的剧本,将死亡名单一一复刻!她的目光猛地看向刚走到她身后的苏凉!
苏凉在看到尸体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煞白如纸。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那声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她的目光死死胶着在那个新鲜的烙印上,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更深沉的恐惧而急剧收缩。当她的视线触及死者左臂内侧、靠近肘关节处那道被法医特意标记出来的、极其细微的斜向下划痕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完美复刻!又是那个只有原始卷宗才记录的细节!
“烙印…划痕…”苏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一模一样…怎么会…这么快…这…这不符合…”她像是在问林薇,又像是在质问自己,眼神涣散,充满了对自身专业判断被彻底颠覆的冲击和恐慌。
“不符合你的侧写预测?”林薇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苏凉心上,“苏专家,看来你对凶手的了解,还不够深入!或者…”她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苏凉窒息,“你根本没打算让我们了解透彻?”
苏凉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被巨大冤屈激起的血丝和泪光:“我没有!林组长!我…”
“够了!”林薇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收起你的辩解!现在,拿出你的专业!给我看现场!告诉我,这个‘倒影’,除了复刻,还留下了什么新东西?!”她的命令不容置疑,更像是一种测试。
苏凉的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用力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泪水被她狠狠逼了回去,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和冰冷的专注。她知道,任何失态和软弱,在此刻都是致命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公文包里取出手套戴上,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她绕过林薇,走向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她的脚步不再虚浮,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她蹲在警戒线边缘,没有立刻进入核心区,目光开始一寸寸地扫视入口、地面、死者周围的环境、以及…观景台钢架结构上可能存在的痕迹。
林薇冷眼旁观。她看到苏凉的目光在入口处几枚相对清晰的泥泞脚印上停留了很久,又在距离尸体几步远、一处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反复审视,眉头紧锁。接着,苏凉抬起头,目光投向观景台高处那些锈蚀的钢梁,似乎在寻找什么。
“脚印进入时步伐间距很大,急促,带着明显的拖拽痕迹。”苏凉的声音响起,恢复了那种清冷平稳的专业语调,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她指着地面,“这里,有挣扎的迹象,但范围很小,很快就被制服了。凶手的力量和爆发力极强。”她的手指移向那片干净的区域,“他在这里短暂停留过,位置…正好可以完整地俯视整个杀戮过程。他在看,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静。”她的分析,与昨夜在旧厂房时的判断惊人地相似。
林薇心中冷笑:故技重施?还是刻意引导?
“新发现呢?”林薇追问,语气咄咄逼人,“除了复刻旧案,他有没有留下属于他自己的‘签名’?”
苏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高处的钢梁,眼神锐利:“那里!右上角第三根横梁,靠近连接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