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严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吧。”伏雨抽出手,擦掉眼泪,“最近的事太多了,学校,还有我爸妈……真的,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你爸妈又逼你相亲?”李洛严问。
伏雨摇摇头,“就是问我未来的计划,成绩,找工作,回国什么的。”
李洛严盯着伏雨垂下的眼帘,屏住一口呼吸,久久才叹出。
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就是伏雨说的那个‘目的地’——他们俩压根不是一路人。
许多人的一生都在极力清除将来的不定数,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好朋友Philip周为此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而伏雨为此放弃了他。
可灿烂的人生是由涅槃的烈火烧成的,热血是在极致的痛苦中沸腾的。
正如战士想要打胜仗,就得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想要活得痛快的人,必定要做好随时放弃一切的准备。
李洛严做好了准备,可伏雨……
他低头看着伏雨缩回袖子里的手,沉思了片刻。
“我知道了。”李洛严在沉默中低声说,“我不会再来找你。”
伏雨有一瞬间错愕,李洛严的话像铅一样灌进他心里,心脏下沉、下沉、急速下沉,最后破碎在谷底里。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为什么。
只见李洛严站了起来,伏雨的目光本能地追随着他而起。
他们只是四目相对,伏雨就再次体会到那种热血涌入身体的感觉。
紧接着,李洛严说:“我祝你找个好工作,过上你想过的生活。”
伏雨张开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李洛严重新戴好口罩,理了理冷帽,说了句:“走了”,然后消失在视线,就好像只是一次稀疏平常的道别。
可那句话之后,他就彻底消失在伏雨的人生中。
伏雨常常在午夜梦见这天下午的场景。
有一场梦里,他在冲动之下答应了李洛严,然后他们就疯狂地拥吻、缠绵、计划在阿姆斯特丹的同居生活。
另一场梦里,李洛严那句“祝你找到好工作”充满了嘲讽的意味,说完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还有一场梦里,李洛严在和他分别后又开始没完没了地纠缠他,而他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就干脆复合。
然而从梦里醒来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伏雨不知道他是否留恋着李洛严,他只知道从梦里带出来的情绪不过几分钟就能消散干净,接着他该学习学习、该考试考试。
半年后,伏雨顺利毕业,他没借助Gregorio的引荐,自己找了份工作。
说来真是缘分,他面试了很多家公司都没被录取,最后去了他最不想踏足的Magic Groove荷兰分部……却收到了offer.
月薪3000欧,上四休三,年假30天。收到offer那天伏雨有种终于熬出头的感觉,接下来的人生,他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
可父母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
在电话里,伏重城一改平日的温和,厉声训斥伏雨:“你一个男子汉要坚强,爸爸妈妈已经让你出国逃避了一年了,天大的坎也该过去了呀!”
“当时计划留学的时候,你们不就说了将来可以留在这里吗?过年的时候我也说了我打算留在荷兰。”伏雨心里绞得难受,想哭却流不出眼泪,“什么叫出国逃避……我学习压力不大吗?我又不是来玩的。”
朱熙的哭声从电话里传来:“小雨,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伤我们的心?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我现在头发都一把一把地掉,哦哟真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呀……”
伏雨找借口挂了电话,可妈妈又发了很多消息来,长篇大论,光瞥一眼都能嗅到泪水的窒息气味。
偶尔在脑热时,他会想起李洛严对他说过的:把爸妈骂一顿,他们就老实了。
伏雨看着父母日复一日发来的控诉微信,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李洛严说的方法。
可想了半天,伏雨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骂人,尤其不忍心骂父母,于是就只能关掉手机,继续做逃兵。
虽然找到了不错的工作,但在荷兰的生活,并没有伏雨想象中的好受。
新家对面的超市有个售货员总是区别对待伏雨,给前一个白人客户结账时还挂着笑脸,一面对他就冷若冰霜。
而伏雨能做的最大反抗,就是绕远路去另一家超市。
可有时候伏雨也会因为没力气多走一公里,只好硬着头皮去那家超市……一路默默祈祷不要遇到那个种族歧视的售货员。
阿姆斯特丹的秋天过去一半的时候,Luke L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