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痴疯
  离开餐厅时,李洛严和尹澈告别,他露出一个工作惯用的笑容,这个弧度不费脑子也不费力,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但以尹澈的眼神来看,这个虚伪的笑容已足够让他着迷。

    尹澈不希望今晚就这么结束了,他暗示时间还早,而李洛严装傻充愣,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李洛严心想够了,他知道的真相已经够多了。他已经平静得无法再平静了。

    他又想起伏雨了,这次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提示,他只是想伏雨了。

    他想到伏雨腼腆的笑容,想到伏雨的眼泪,想到伏雨喂猫时低头露出的洁白后颈,回忆光怪陆离地闪烁,李洛严又想到网上那些咒骂伏雨的话……

    李洛严自打少年时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后,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否认,他没觉得自己算什么特殊群体,他也从没受到过歧视。

    第一次因为性取向在网上备受议论时,他只觉得这些人愚蠢又低级。

    可伏雨不一样,那些话怎么就轻易击碎了伏雨呢?那时的李洛严不懂,他只是看着伏雨的眼泪,于是心脏也悄然碎了一块。

    那缺了一块的心脏苦苦支撑着,在许久之后的今天,就在这一刻,轰然粉碎了一地。

    李洛严哭了,他才刚刚回到家中,正打算久违地抽一支烟,突然就哭得不能自已。

    他发着抖,点燃烟,火焰烫伤了他的手指,他早就无法感知疼痛了,他只是把烟递到嘴边,最后在缭绕的白烟中慢慢趴到桌上。

    李洛严在婆娑的眼前试图用幻觉勾勒一个伏雨的模样,可他没有成功,他看着眼泪和烟雾绕在一起,他想,原来他们都被摧毁了太多。

    两个月前。

    阿姆斯特丹没完没了地下雪,雪后的世界是铅灰色,路上白雪混着泥泞,风把冰寒刺进骨髓里,没什么浪漫的。

    伏雨总是穿得严严实实,甚至笨重,小心翼翼地在冰雪上步行。

    回家之后要一圈一圈拆掉围巾,然后是帽子,耳罩,外套……伏雨家的玄关处有一面小小的全身镜,他总在那面镜子前做这些事。

    荷兰的冬天没有时尚可言,李洛严说得没错。伏雨照着镜子,甚至觉得他现在没有什么体面可言,他从下往上打量自己——肥大的雪地靴,厚棉裤,毛衣里头像是充了气,然后到了脸。

    他的脸颊鼻头冻得通红,嘴巴很干,十分狼狈。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眼睛也没有变得漂亮一些,还是无光的、呆板的。

    谁能想到他曾经被这世上最英俊的男人抱在怀里弹过钢琴和吉他呢?

    第二天出门,伏雨又来到这面镜子前,一圈一圈缠上那条灰色的围巾。他故意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可还是在穿鞋的时候不慎瞟到了一眼。

    他昨天还发誓今天要穿得体面一些,可这份决心没能敌过起床时的困倦和疲惫。

    伏雨低头叹了一声气,打开家门。

    步行去公车站的路上,他想起他和李洛严初识的那段时光。李洛严游刃有余地撩拨他,说些让他胡思乱想的话,浮夸地赞美他。

    而他,羞怯、试探、怦然心动,像第一次恋爱一样。不,胜过第一次恋爱。

    上了公交车,伏雨就照例点开李洛严的朋友圈……可某一天,他奇迹般地忍住了。

    没有理由,他只是把手机关了塞回口袋里,就这么简单,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无法自控地去看李洛严都写了什么。

    公车绕过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小巷,伏雨一边听歌一边看向窗外。初来乍到时他觉得这里很美,如今不觉得稀奇了,这里行人很少,大家都在赶路,没有谁会去在乎一个陌生人。

    在阿姆斯特丹,伏雨如愿不被任何人所关注。

    这里的人都很高,他的身高被完全淹没在人群里。他长着一张东方面孔,因为怕冷永远穿着笨重的衣服。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至少他觉得自己现在毫无魅力。

    伏雨不禁想起来,李洛严的粉丝曾攻击过他的外貌,当时他觉得刺痛、怀疑、抬不起头,但有时也愤愤不平地想——才不是这样。

    可现在伏雨想起那些话,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现在他甚至挺认同的,嗯,他就是这么黯淡无光的一个人,还是个男的,李洛严的粉丝讨厌他,好像也是情有可原。

    很多个深夜,伏雨还是会做噩梦,还好现实比噩梦要美好,他起床看看窗外的异乡景色,心里就会感到安全一些。

    圣诞假期,伏雨没有回国,他一个人去了意大利南部,久违地感受了阳光、美食、烟火气。

    在西西里的海边,有一个清晨,天地还未彻底苏醒时,伏雨看见有个金发女孩在风中演奏一个形似飞碟的乐器。

    他被那空灵又极富神性的乐声吸引,坐在女孩背后聆听了很久。

    等演奏结束后,女孩把乐器放在一边,坐在沙滩边看海。

    伏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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