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鸣夏
    清晨细雨绵绵,直至下午才渐渐停止。雨停后一会儿,温暖明媚的阳光便迫不及待洒下,继而有了一个金色黄昏。

    窗外,日光穿过薄纱洒向一间看起来温馨精致的客厅。依傍在枝头上的鸟儿隐隐约约听见了交谈和打斗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响起的音乐声。

    它们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鸟儿透过窗子一探究竟——是一个会变幻颜色的长方块发出来的声音,它们不懂,伸着脑袋左瞧右瞧,叽叽喳喳似乎在说些什么。

    站在鸟架上的一只家养鹦鹉瞧了它们一眼,调整姿势,站得端端正正,然后说:“Глупаяптица! Глупаяптица!”(愚蠢的鸟。)

    忽然,沙发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那鹦鹉立刻闭上嘴,扇动翅膀飞回自己窝里。

    鸟儿不约而同看去——一位金发少年正侧躺在上面,垂着眼皮,长长的、弯弯的睫毛轻轻搭在眼皮周围,几缕碎发遮住了他一部分脸庞——他正安安静静抱着小熊玩偶窝在沙发里休息。

    正瞧得起劲,玄关处突然响起的声音,惊走了鸟儿。

    一位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西服外套被他叠好搭在左手手臂处,右手则提了一个皮箱。他将皮箱放在地上,弯腰换起了鞋子。

    换完鞋,男子朝沙发走去,将皮箱放在茶几上,拿起电视遥控器关闭了电视后他又去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给沙发上的少年轻轻盖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已经练过很多遍了。

    男子换好一切后,提起皮箱,回到书房里,轻轻关上房门。

    天将歇时,沙发上的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电视机不知何时被关闭,身上也不知何时多了条毯子。他盘腿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像是还没睡够。

    “醒了?”

    少年转过头去,看见男子拿了几本书朝他走来,他嗯了声,视线随男子移动而移动。

    “这是小络托我给你带回来的书,说是可以帮助你阅读。”男人把书放在少年身前,补充道,“八月末我们就回去了,你试着读一读,提前适应适应汉语文章。”

    少年点点头,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看了看名字——《夏日终曲》——一本语文读本。

    少年翻开第一页,一封信随之滑落出来。出于好奇他捡起来看了一眼。信上的字是像用左手写出来的俄语,歪歪扭扭的。少年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字写得这么丑,但勉强能看懂。上面写道:

    亲爱的李绎: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不知你在俄罗斯过的可还行?听干爹说你高中会回国念书,你是否会过度担心?

    在外国生活了三年,我估计你回国之后学习起来可能会很困难,毕竟语文对你而言,是最难的一科。不过没关系,既然我们一个学校,有不会的你可以来问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还有,我托干爹给你带了几本语文读本,你可以试着读一读,或许对你有帮助。如果你已经蠢到忘记汉字,趁时间还早,我建议你抓紧请一位小学教师。

    最后,祝你一路顺风,我们八月末见。

    络罹寒

    2025.6.12

    哦,是那个小时候很烦他的哥哥。

    少年没太在意,重新把信折叠好,卡在书页里,翻开第一篇文章——是一篇诗歌。

    虽然他看不懂书上的内容,但至少认得汉字。书上的每个句子写的都很美,少年甚是喜欢。

    此后的整个暑假,他不再是每天沉迷于打游戏看电视,而是有事没事就把络罹寒送的语文读本拿出来读。

    读完之后又拿了本史铁生写的《我之舞》看,他很喜欢书里的这么一句话:“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天的苦心安排。”

    ……

    盛夏很快过去,少年与父母在某一个天微亮的早晨与家里的老人告别后,提上行李前往机场。

    他们告别自己的小家,告别叶卡捷琳堡,告别俄罗斯,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广阔无边的蓝天上,是一层又一层洁白无瑕的云。少年倚在靠背上,一只耳朵里挂着耳机,闭眼假寐,无比惬意。

    一段新的旅程,正徐徐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