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城,天气看不出阴晴,即便是盛夏日照得早,天也才刚蒙蒙放亮,是一天中最为清净,除了夜行生物、虫子、被迫讨生活的人和熬夜追番离猝死只差一步的死宅外,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出没的时间段。
也是一个正常的人,理应睡得最香的时段。
坂田银时,男,现年不知道具体几岁,总之还是个糯米团子,在草莓牛奶的不懈滋润下,昨天新鲜出炉的身高刚好超过一把成人用的武士刀,此刻正哈欠连天地整理上身的衣服,并睡眼惺忪地试图把下半截从被子里拔出来。
噪音扰民真是太没公德心了,阿银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啊!
没公德心的扰民还在持续,先是数声“咚——咚——”的拍门声,力度之大节奏之暴躁让坂田银时不禁担心村塾小院那两扇很随意的木门是否还健在,继而门外的人像是拍累了一样,开始扯着嗓子叫起来。
“魂淡老哥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你有本事丢下老家的幼妹偷偷跑出来无证教学你有本事滚出来!”
声音催人泪下,惊起数只鸡鸭。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需要阿银帮你叫警察叔叔吗。”
。
松下村塾的院子,作为道场和教室而言并不算大,是在坂田银时和他的老师一起选的,他们当时看过很多房子,从选址到布局一一考量,最终敲定了最便宜的一家。
原主人怕战火波及,急着去更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又生怕突然出现的一对冤大头反悔,钱拿到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扬起的积灰糊了银发小鬼和他捡来的大人一脸,连带着最外圈的篱笆也“哗啦”一声,欢快地躺了平。
整个院子只有门口的树是好的。
当然这是一年多前的事,如今的村塾窗明几净,学生逐渐也多了起来,白天教书育人,晚上关灯睡人,收拾收拾就是两人的家。
甚至甚至他们还一起写了牌匾挂在院落门口。
这也是空驻足于此的原因。
她有一个兄长,名字叫虚。
最久远的事记不清了,但她应该和兄长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待了很多很多年。如果让她来说,她哥是一个非常一言难尽的人,除了长得帅还不担心毁容,声音好听打架厉害,知识渊博阅历丰富,心情好的时候奇奇怪怪的技能点也很多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当然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她哥脑子有病。
是非常严重的精神分裂症,重到如果进医院会被强制留院观察的那种,她无数次好言相劝让他哥不要讳疾忌医,但劝说的话就跟精卫把石头扔进大海一样根本没有波澜,严重的时候还会引起海啸。
指她哥把她和石头一起扔进大海。
兄妹为这个问题有时吵架有时打架——具体要看虚当时的心情。
兄妹的住所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好在他们都在公家单位任职,花得不是自己的钱。
我觉得这样不可以,空说。
“我哥社恐到连脸都不敢见人,大约的确这辈子是没得救了的,所以我更不能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老哥主动出门寻医问药。”
“作为病人家属,我应该先迈出去那一步,打听打听看看我哥的情况怎么调理!”
于是她隔三岔五就会在老哥几案上留张字条,然后收拾包袱走出门,反正有老哥兜着,没人发现她旷工。
【我出趟门,很快回来! 空】
她哥的病情很罕见,出于保护病人隐私的目的也不好和医生直说,好在江户风土别有风味——团子很好吃,夏日祭的烟火也还不错,老字号的和服屋一直开着,每一任老板都能设计出好看的花色。
老哥的病情耽搁就耽搁吧,反正也不是一两年了——做妹妹的如是想到。
但空毕竟是个很顾家的人,每次都速去速归,偶尔还会带些看起来很适合哥哥的伴手礼,然后大方地表示不用付钱。虚也是一如既往地留守在他们的住所里,看见她回来表示很不欢迎。
一直都是这样,出了什么问题呢。
这次也是很快回家的空,对着几案上的字条,一阵瞳孔地震。
【两年后,香波地群岛见。】
!!!
她哥什么时候看的O珠!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哥呢?!她那么大一个哥呢?!
说好了在家随便看看书睡睡觉,她很快就会回来,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才出门五年!!!
被抛下的妹妹抹去不存在的泪水,抖了抖纸条上半厘米的土,趁着没人发现自己又转身溜了出去,然后又花了整整三天辗转来到这个乡野小城,对着和字条上字迹一模一样的牌匾驻了足。
呵,这字化成灰她都认识。
“魂淡老哥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你有本事丢下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