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懵了


    说完利索转身,几步窜回客栈门里,哐当一声轻响,人影没了。

    方许戳在原地,胳膊还半抬着,人僵的。嘴唇上那点又软又凉的触感死赖着不走。

    他慢了好几拍才把胳膊撂下。

    客栈门关严实了。

    他又杵了半天才挪动脚步往回走,步子有点飘。

    客栈里头。

    宋拾后背抵着门板,她没开灯,就那么站了几秒,然后猛地走到桌子前,掀开了笔记本。

    屏幕光“唰”地照亮她半张脸。

    手摸上键盘,根本不用想,字词自己往外蹦。

    屏幕上那男的活过来了。

    寡言,脊背硬,耳朵容易红,手糙但稳,眼神压着东西。被她逼急了会傻,会僵,会心跳如雷。

    她写他绷紧的膀子,写他擂鼓似的胸口,写他躲闪又发亮的眼神,写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和他天塌地陷的懵。

    思路没这么通过,词句自己往外涌,挡不住。她陷进去了,外头什么都没了。

    这一晚上,她屋里的键盘声没怎么断。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撂开手倒床上。手指头酸,眼皮沉,可心里那团火没熄,烧得她嘴角都绷不住想扯。

    屏幕上,字满了。

    卡了她不知道多久的壳,居然就让那么一下,给捅穿了。

    宋拾这一觉睡得出奇沉实,连个梦渣都没有。再睁眼一看,居然快九点了。

    浑身像是被彻底松过筋骨,久违的轻快,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爽。

    手机安安静静,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宋拾哼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枕头边。

    那闷葫芦,果然指望不上他主动蹦出个屁来。

    她慢悠悠地洗漱,换上身舒服的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杨正在浇花,阿亮蹲在墙角喂那只大黄狗。

    “宋姐姐早!”阿亮抬头看到她,咧嘴一笑,“睡得好哇?”

    “嗯。”宋拾心情不错地应了声,目光扫向院子角落那根晾衣绳——她那块扎染布正挂在那儿,迎着风微微晃动。

    水汽早就干透了,布料摸上去挺括,颜色固得很好,没有晕染,比她预想的还要成功些。

    “还行。”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老杨拎着水壶晃悠过来,笑眯眯地打量那块布。

    “哟,宋小姐这布染得真不赖!这花色,鲜亮!”老杨啧啧称赞,“阿亮说帮你晾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是好东西。”

    宋拾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随口问道:“今天早上看见方许了吗?”

    “方许?没见着人啊。”老杨摇头,慢悠悠地给一盆杜鹃浇水,“不过一大清早的,倒是听见他那辆破车的动静从路口开过去了,吭哧吭哧的,整条街都是他那车的声儿。估计是去老地方洗车加油了。昨天跑那么远,车里外都得是土。”

    正说着,阿亮也凑了过来插嘴:“宋姐姐,你要找方许哥啊?我早上好像也听见他车声了,开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宋拾心里哼了一声,这闷葫芦,跑得倒快。

    “随便问问。看他今天识不识相。”

    老杨在一旁嘿嘿笑:“识相?宋小姐,小方那人你还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指望他主动上门,不如指望我家这盆杜鹃明天就开花。想去哪儿,还得你发话。我估摸着他这会儿啊,八成就在哪个路口猫着呢,车擦得锃亮,屁都不敢放一个,光知道等。”

    阿亮猛点头:“对对对!方许哥肯定等着呢!宋姐姐你快给他打电话吧!”

    宋拾被这一唱一和逗乐了。

    她摸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找到方许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快得惊人。

    那边没说话。

    宋拾也不绕弯子:“车洗挺干净啊方师傅?早上跑挺快。”

    “……嗯。”方许回应。

    “那还藏着干嘛?十分钟后,客栈门口。今天带我去个能把这布铺开拍照的地方。”

    电话那头又是片刻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字:

    “好。”

    不到十分钟,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滑到了客栈门口,停得规规矩矩。

    方许没下车,也没按喇叭,就那么干等着。

    驾驶座的车窗开着一半,他一只手搭在窗外,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老杨正修剪着花枝,瞥见车来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阿亮,挤眉弄眼:“嘿,说着了吧?车擦得能照见人影儿!”

    阿亮伸长脖子看了看:“方许哥咋不下车?坐得跟个菩萨似的。”

    老杨嘿嘿一笑,扯着嗓子就朝车里喊:“哟!小方!来得可真够快的!这车洗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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