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搬上车就好。”他说着,弯腰就去搬最上面那箱。
“哎呀你慢点!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老杨举着伞跟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这鬼天气,真是辛苦你了……箱子有点沉,你当心腰!”
方许没吭声,很稳当地将一箱酒扛上肩头,大步走向停在后门外的车。
雨水立刻将他刚擦过的脸再次打湿。
老杨赶紧小跑着跟上,尽力把伞撑在他头顶。
来回几趟,方许的动作利落干脆,但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老杨在一旁看得又是感激又是心疼。
“够了够了,就这些!”
最后一箱酒被稳妥地放进后备箱。
老杨看了眼方许那落汤鸡似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小方,听叔一句,进去喝口热茶,换身干衣服再走?这雨太大了,路上不安全!”
方许“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门。
“不了。赶时间。”
“那个……宋小姐刚才跑回来,也淋湿了点,看着不太高兴……你没惹人家吧?”
“杨叔,我走了。”方许没回答他的问题。
说完,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進去。
老杨冲着他喊:“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到了给叔发个信儿!”
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出后院,很快便冲入门外白茫茫的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宋拾冲回客栈,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和莫名的烦躁。
回到房间,她立刻脱掉湿漉漉的鞋子和沾了泥点的裙子,赶紧冲进浴室。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宽松T恤和短裤,她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外面依然是瓢泼大雨,整个世界灰蒙蒙的,远处的苍山彻底隐没在雨雾之中。
她顺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叹了口气,准备例行公事般地挣扎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从后院冲了出来扎进茫茫雨幕里,车尾灯在雨景中划出两道红痕,很快消失在巷口。
“……真行。”宋拾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人不是实在,是轴,是脑子里缺根弦!下这么大雨,就为了送几箱破酒?
她无语地摇头。
随后习惯性地,她伸手去摸放在电脑旁边的背包,想拿出那个存满了素材和之前废弃稿件的移动硬盘——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哪怕是从旧稿里扒拉出一点能用的片段也好。
她在背包常用的隔层里摸了一圈,没有。
她又把背包拿到桌上,打开所有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钱包、化妆包、纸巾、充电宝、那包新买的烟……
没有。
那个黑色指甲盖大小的移动硬盘,不见了。
宋拾的动作僵住了,她强迫自己冷静,把背包里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已经拿出来的东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回忆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
在扎染坊?她拿出来想过导照片?没有。在车上?她根本没拿出来过……
思绪猛地定格!
那个在集市上!那个猛地从她和方许中间挤过去的、穿着脏兮兮外套的半大孩子!那一下撞得她胳膊生疼!
当时她只以为是小孩子毛手毛脚,还抱怨了一句。
方许还格外警惕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现在串联起来,那根本不是意外!那就是个扒手!那一下撞击,就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好顺手牵羊!
“操!”宋拾气得骂出声,一拳砸在旁边的衣柜上。
那硬盘里存着她这几年所有的小说废稿、搜集的人物素材、零零碎碎的灵感片段!
虽然不成器,但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很多想法只是开了个头,她原本还指望能在这次旅行里从中榨出点能用的东西!现在全没了!
她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这种偏远地方,根本找不到地方恢复数据!而且她明天、后天就需要用到里面的一些设定!
必须立刻买一个新的!然后……然后尽量回忆,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可是这大雨天,她人生地不熟,去哪儿买?古城里的数码店……这种旅游区卖不卖这个都难说,就算有,估计也是宰客的价格,而且质量没保证。
焦虑和怒火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猛地抓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下意识想打电话给何仰让他想办法——这是她遇到麻烦时的第一反应。
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何仰远水解不了近渴,只会更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