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闻声,微微低头,与他对视。对视持续了几秒后仙尊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那诡异的树笼,薄唇微启:“不用怕,不会死。”
“徒弟知道,可是……”
开元的心沉了下去。不会死……仅仅是这样吗?
他们已经走到了离魔尊仅几步之遥的地方。魔尊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容。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魔尊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他紧紧盯着开元,“就差小仙祖的精血了……”
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事成之后,本座还会好好招待您的……”
开元皱紧了眉头。这后半句,是对师尊说的,还是对他说的?
他还来不及细想,眼前的景象骤然生变。
面向他们的古树躯干仿佛活了,表面粗糙的树皮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紧接着,无数扭曲的枝条像流动的漆黑溪水,灵活而柔韧地涌来涌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在开元惊愕的注视下,原本密不透风的树笼壁垒,无声地滑开一个恰好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入口内部幽深黑暗,散发出浓郁的不祥气息,仿佛通往某个噬人的深渊。
就在这时,仙尊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进去。”
开元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回头看向仙尊,却只看到对方那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依旧投向树笼深处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侧脸。
魔尊在一旁发出低低的、愉悦的哼声。
开元转回头,望向那片未知的黑暗,也不再说什么,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树笼的入口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在他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那流动的树枝再次蠕动,入口迅速闭合。
开元听见动静心想:我就知道。
师尊那般严苛寡情之人,与那狡诈狠戾的魔尊联手,布下如此诡谲的阵仗……若仅仅只是为了取他一滴精血,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这树笼之内,气息阴寒刺骨,连他体内的仙力流转都变得晦涩迟缓,仿佛被无形的蛛网层层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压抑的力量,带着血腥与腐朽交织的味道,绝非善地。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树笼,究竟是什么?
他就像一枚棋子,而棋手们,显然所图甚大。
脚下地面在蠕动,而且给人的感觉不是泥土,更像是某种活物的内壁,带着温热的、令人不适的弹性。四周墙壁,如果那些盘绕扭曲的树枝能被称为墙壁的话,也在缓缓收缩、舒张,如同在呼吸。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树笼中心响起,震得开元耳膜发痛。紧接着,他的脚下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迅速蔓延,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廓。
几乎在阵法亮起的瞬间,四周墙壁上那些蠕动的树枝猛地探出,如同无数条漆黑的毒蛇,迅捷无比地缠上了开元的脚踝、手腕、腰身!
带着倒刺的树皮紧紧勒入他的肌肤,传来阵阵刺痛。
开元闷哼一声,试图挣扎,却发现那些树枝坚韧无比,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倒刺也扎得更深,鲜血瞬间沁出,染红了漆黑的树枝。
“师尊——!”他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在封闭的树笼内撞击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所有人透过树枝缝隙看他,他也透过缝隙看外面的人。他没有看到仙尊。
剧烈的疼痛和仙力飞速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但比这更痛的,是那被他曾经试图信任的人亲手推入绝境的背叛感。
开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在自己的软塌之上了。
“师尊!”这是开元醒来后坐起身喊出的第一句话。
开元的胸腔因这声急促的呼喊而剧烈起伏,牵扯着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寒玉殿顶。柔和的明珠光辉洒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开元怔怔地环顾四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和手腕。
衣衫完好,皮肤光滑,似乎并无外伤。可那被树枝缠绕勒紧、被倒刺扎入、被强行抽取力量的触感,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白皙依旧的手。精血……被取走了吗?还是说,被夺取的,远不止精血?
师尊呢?
是师尊把他送回来的吗?他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地挪到榻边,赤足踩在冰冷的玉砖上。
他走到殿内那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寒玉壁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沉寂的少年。
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脖颈一侧——那里,在衣领的遮掩下,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泛着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鳞纹路。
“这是什么?”是那树笼在他身上残留的痕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