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甩开乱一的手,也未立刻斥责他的失态。
“还算聪明。卦者,窥天之痕,察地之纹。”他开口,“你能看到这些景象碎片,不过是初触门径,能窥得亿万分之一的天地脉动罢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盆温度恰好的水,既没有否定乱一的发现,却也丝毫没有助长其兴奋之意,只是将其归于最平常不过的修行阶段。
“这些都是卦术本源之象,无需大惊小怪。”
乱一眼中的光彩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兴奋并未完全消退。师尊没有说他胡闹,这让他胆子又大了一点。
“那……那我以后能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比如……看看竹翁爷爷?”他忍不住追问。
“……”
开元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能。掌握三分便能看到人界你想看到的……何人,何事,何时,曾经抑或是未知之事……只不过我要提醒你……”
“天道幽远,非一般人所能尽窥。”
“专注眼前,固本培元,才是正途。妄图窥探不应窥探之事,必遭反噬。”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语气略重,如同一声警钟,敲在乱一耳畔。
乱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攥着衣袖的手也松了些许。
“哦……知道了,师尊。”他小声应道,低下头。
开元不再多言,袖袍微动,一枚新的、更为复杂的复合卦象基础图谱打入乱一眉心。
“凝练此图。”
“从今日开始便只练卦术,你还算是个好苗子,我没看走眼。”
说完,他转身离去。
乱一摸着微微发烫的眉心,回味着刚才那奇妙的感应,又想着师尊最后那句警告。
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我要继续好好练习了!!!
乱一将那图谱用神识散开,数十枚仙力凝结的卦象符号再次悬浮于空。
……
乾、坤、震、巽……光芒流转,比之初次练习时,轨迹似乎稳定了些许,但依旧生涩,显是操控者心神尚未能全然沉浸。
乱一盘坐于蒲团之上,小脸紧绷,全神贯注地试图维持着卦象的稳定,小手在膝上无意识地捏着诀,指尖微微颤抖。
他已经努力将神识专注于卦象上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有条有理地操控这些复杂的东西?!
不过……
乱一从刚刚就觉得有丝不对劲儿。
这个离卦怎么这么红?方才还是淡淡的,跟其他卦象并无差别呀……
于是他将意念集中在离卦上,那符号由两道断裂的横线叠成,象征着火,象征着光明,也有着毁灭与变化的意味——这是开元之前点拨他的粗浅含义。
就在他的心神与离卦将触未触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碎裂!
?!等等等等!!!
偏殿冰冷的玉壁、窗外流转的星云……一切都在瞬间褪去、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的焦土。
乱一缓过神来时,被眼前景象吓得呆了。
头顶一望无际的血红,并且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如同被巨爪撕裂了一样!
低头又是岩浆如血脉般奔流,黑色的灰烬如同大雪般纷纷扬扬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
乱一望向前方,双手打颤,不可控地摒住了呼吸。
这窒息的景象中央,矗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周身覆盖着暗沉如血的龙鳞,巨大的龙角狰狞扭曲。
是只巨……龙……
它的面容模糊在翻腾的灰烬气息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骇人——那是一双燃烧着无尽暴戾的金色竖瞳。
它正死气沉沉地透过一片灰蒙盯着乱一的方向。
乱一更是慌的一动不动!!!
那只巨龙的鼻息却突然变得很重,看向乱一的目光也带上了更锐利的杀意!
它猛地抬爪,山脉崩摧,江河倒流,星辰黯淡。
乱一在如此紧张而恐惧的情境下,竟趁机感叹原来这还是个有山有水有星星的卦象,真神奇,不过这山这水这星星都被血色所蒙,完全地狱一般。
无数仙光试图阻挡巨龙的攻势,却在那恐怖的毁灭气息下纷纷溃散、湮灭……哀嚎与绝望的意念充斥天地。
乱一甚至看到,那恐怖存在的脚下,似乎踩踏着某种破碎的、莹白的玉屑……那质地,竟与无妄宫的寒玉有几分相似……
还未细想……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窒息、以及仿佛灵魂都被那暴戾金色瞳孔灼伤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乱一!
那不是梦魇,那感觉真实得可怕,仿佛下一瞬,那毁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