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一瘪瘪嘴,不敢再抱怨,只得重新努力瞪大眼睛,试图从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流中捕捉到一点点规律。他看得头昏脑涨,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指,对着那巽卦符号悄悄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把它从流转的序列里勾出来。
就在他指尖微动的刹那——
那枚巽卦符号猛地一颤,原本流畅的轨迹骤然歪斜,如同受惊的游鱼般猛地撞向旁边的坎卦!
砰! 一声极轻微的仙力涟漪荡开。
整个悬浮的卦象序列瞬间大乱!数十枚符号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胡乱冲撞起来,光芒急闪,原本玄妙的轨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混乱。
乱一“啊呀”一声,吓得缩回了手,小脸发白,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现场。
开元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并未出手阻止,也未呵斥,只是看着那一片混乱的卦象能量渐渐平息、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卦术之基,在于静心,在于精准。”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乱一那写满懊恼和忐忑的小脸上。
“心浮气躁,徒具其形,反受其乱。今日控制不了那就明日再练,一直练不成那就一直练。”
话音落下,他转身,衣袂拂动间,已向主殿走去。
乱一看着师尊冷漠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里又委屈又沮丧。他不是故意的,那些符号真的太难抓了……
他吸了吸鼻子,从蒲团上爬起来,走到刚才卦象消散的地方,学着开元平时负手的样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怎么就这么难呢……”他小声嘀咕,伸出脚尖踢了踢冰冷的玉砖。
偏殿再次陷入寂静。
这里一直都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慌。不像草庐,夜里总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尔还有夜枭的咕咕声,或是田里不知名小虫的唧唧鸣叫。竹翁爷爷的鼾声有时会从隔壁传来,虽然不响,却让人安心。
这里也很冷。寒玉床榻即便铺上了仙侍送来的云缎,也驱不散那股子无孔不入的寒意。不像草庐的土炕,烧得热乎乎的,躺在上面,裹着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初来仙界的前几日,乱一想念极了人界的快活日子。
倒不是说仙界不好。
仙界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好闻气息,据说是什么仙灵之气,吸多了能长生不老。可他有点想念草庐周围那种混杂着泥土、青草、炊烟,还有竹翁爷爷药篓里各种干草药材的味道。
他肚子饿了,仙侍每日会准时送来一小瓶灵露和几枚仙气盎然的果子。灵露喝下去浑身舒泰,果子甘甜无比,吃完一整天都不会觉得饿。
可他想念竹翁爷爷烤得有点焦糊的红薯,能烫得他一边呼呼吹气一边龇牙咧嘴地啃,满手满嘴都是黑灰。他还想喝竹翁爷爷熬的、带着淡淡苦味的野菜粥。
他想竹翁爷爷用粗糙的大手摸他头的感觉,想爷爷叫他“阿元”时慈祥的声音,想爷爷找不到他时,着急地拄着竹杖在林子边呼唤的样子。
在这里,没有人叫他“阿元”。只有师尊冷冰冰的“乱一”。
师尊很好,很厉害,带他飞上天,住在这幺漂亮神奇的云上宫殿里,还要教他很厉害的本事。可是……师尊不会对他笑,不会给他讲故事,不会在他怕黑的时候点起油灯。
乱一用力眨着眼睛,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竹翁爷爷说过,男孩子要勇敢,不能老是哭鼻子。
可是……这里真的好安静,好冷,好没意思……
最初确是如此。
现在……乱一却不像往常那样立刻感到害怕或想念竹林。
他脑子里还在回闪着那些乱窜的符号,回闪着它们碰撞时荡开的那圈细微涟漪。
其实……好像……也挺好玩……的。
他眨巴着眼睛,偷偷瞄了一眼主殿方向,然后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学着刚才的样子,在空中笨拙地划拉着巽卦的大致形状,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乱一琢磨着师尊的话:“徒具其形,反受其乱……要不,用神识感知一下?”
刚到仙界,开元便给乱一这具凡胎用蕴灵池冲刷了一遍灵魂□□,神识初成,妙哉爽哉。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意念探向坎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