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缩在竹翁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瞄,大气不敢出。
竹翁更是手足无措,冷汗涔涔,不知仙祖此刻心中是何等雷霆震怒。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请罪:“仙祖恕罪!阿元年幼无知,冲撞了仙祖,小老儿定当严加管教……”
“粥呢?”
冰冷的两个字突兀地打断了他。
竹翁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开元终于抬眸,视线扫过那冒着热气的小灶,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熬的粥。”
竹翁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应道:“在、在锅里温着!小老儿这就给仙祖盛来!”他连忙转身去掀锅盖,手指都有些发抖。
阿元也呆住了,傻乎乎地看着开元,忘了害怕。
开元接过竹翁小心翼翼捧来的粗陶碗,里面是清可见底的白粥,点缀着几粒野菜。他看了一眼,并未立刻食用,只是将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仍躲在竹翁身后的阿元身上。
阿元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准备迎接训斥甚至更可怕的惩罚。
然而,开元只是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极淡地问了一句:
“鞋穿好了?”
阿元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穿好的、虽然还沾着点泥的布鞋,懵懵地点点头:“穿、穿好了……”
“嗯。”开元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院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粥碗上升腾的微弱热气,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竹翁站在一旁,看看面无表情拨弄着粥勺的开元,又看看一脸茫然搞不清状况的阿元,心中那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仙祖他……似乎真的没有追究之意?
开元自顾自的搅了搅粥,却迟迟不下嘴。
阿元到底是个孩子,见神仙哥哥好像不生气了,胆子又慢慢大了起来。他磨磨蹭蹭地从竹翁身后挪出来,小声嘟囔:“神仙哥哥……那个粥……要趁热喝才好喝……”
开元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竟真的拿起勺子,舀了少许清粥,送入口中。
味道寡淡,毫无灵气。
但他确实咽了下去。
阿元见状,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得了天大的奖励。
竹翁在一旁看着,心中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夕阳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
开元沉默地喝着那碗凡间最普通的清粥。
阿元就蹲在不远处,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在看世间最有趣的景象。
粥碗见底,粗陶碗壁上只余些许残渍。
开元放下勺子,碗底与木几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蹲在一旁的阿元立刻像只得到信号的小狗,噌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两步,带着点期待和小骄傲:“神仙哥哥,好喝吗?竹翁爷爷熬粥最拿手了!”
只见仙祖大人微微蹙起了那双好看的眉,像是品味了什么极不堪入口的东西。
“难喝。”
竹翁老脸一红,连忙躬身:“小老儿手艺粗陋,污了仙祖的口,实在罪过……”
阿元被这句“难喝”噎了一下,正要反驳。
开元一句更轻的话飘了出来:“火候过了,米粒僵软,清水寡淡,毫无滋味。明日若还是这等猪食,便不必做了。”
竹翁:“!!!” 仙祖这是……明日还要的意思?!
阿元:“???” 猪、猪食?!明明很好吃!
竹翁连忙躬身:“是是是……”
开元起身欲走,目光再次落在阿元身上。
孩童对着蚂蚁窝嘀嘀咕咕。
开元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看着他与这凡间烟火气浑然一体的鲜活。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劈入开元的心海。
不如收这孩童为徒?
这个念头倒也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中酝酿了片刻,才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
为何是阿元?
并非因为这孩子资质绝顶——相反,他根骨寻常,只是最普通的凡胎。
是因为变数。他要留下这个变数。
开元厌倦了仙界的僵死与虚伪,厌倦了那些在他威压下战战兢兢、变化莫测的面孔。
他亲手培养的烬渊,最终成了一柄反噬自身的疯刃,虽合他心意地搅乱了局势,却也证明了他以往那种极端操控式的培养,并非万全之策。
阿元则完全不同。
他像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