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继续调息,试图无视榻上多出来的那个小鼓包和那双存在感极强的眼睛。
不过多时,孩童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那身上淡淡的、阳光和草木混合的干净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与开元周身冰冷的仙气,以及记忆中那些血腥、阴谋、梦魇的气息,截然不同。
榻上的小家伙似乎真的睡着了,蜷缩成小小一团,呼吸变得绵长,怀里的破布枕头被抱得紧紧的,嘴角还无意识地咧开一点,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与他平日叽叽喳喳、活力无限的模样判若两人。
开元沉默地看着,眸光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最终,他起身,打算去屋外静立一夜。
就在他经过榻边时,睡梦中的阿元忽然咂咂嘴,含糊不清地梦呓:“……神仙哥哥……果子甜……下次……带你去摘……”
伸出的脚还无意识地蹬了一下,差点踢到开元雪白的衣摆。
开元脚步顿住。
他垂眸,看着那截伸到床沿、沾着点泥灰还未洗净的小腿,又看看孩子毫无防备的睡颜。
片刻后,他极轻地冷哼了一声。
却并未再往外走。
而是转身,在那榻沿极其边缘的地方,拂衣坐下,重新阖上眼,继续他的调息。
晨光熹微,透过简陋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开元仙祖率先睁开眼。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榻沿的姿势,如同一尊被晨光镀上浅金边廓的雕像。
一夜静坐调息,竟驱散了梦魇带来的疲惫。
他眸光微转,落在身侧。
阿元睡得四仰八叉,早已踢开了大半被子,一只脚丫子甚至毫不客气地搭在了他雪白的衣摆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小家伙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破布枕头,嘴角亮晶晶地淌着点口水……
开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截碍眼的脚丫子和衣摆上的痕迹。
若是往常,在无妄宫,若有任何污秽之物胆敢近身,早已化为飞灰。
他抬起手,指尖仙力微凝。
然而,那微光只是闪烁了一瞬,便悄然散去。
他并未将那脚丫子掀开,也未净化衣摆,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拈起那截衣摆,仿佛拈着什么极其脆弱又碍事的东西,缓缓地、尽量不惊动任何事物地,将自己的衣袍从那只脚丫子底下抽了出来。
动作轻缓得与他平日的作风截然不同。
做完这一切,他正要起身。
“嗯……”阿元却在此时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一条胳膊又无意识地甩了过来,眼看就要砸到开元腿上。
开元身形微顿,在那条小胳膊落下之前,已无声无息地站起了身,立于榻边。
阿元的胳膊扑了个空,落在床褥上,咂咂嘴,又睡熟了。
晨曦落在他毫无防备的脸蛋上,绒毛清晰可见。
开元垂眸看了他片刻,目光掠过那歪扭的枕头和踢乱的被子。
他什么也没做。既未替他整理,也未再有其他举动。
只是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静室。
门外,竹翁早已恭敬等候,见到开元出来,连忙躬身。
开元并未看他,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今日的清心茶不用备了。”
竹翁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小老儿遵命!”
开元的身影已消失在竹林晨雾之中。
竹翁站在原地,看着静室的方向,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复杂而又了然的神色。
仙祖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日上三竿,阳光明晃晃地晒透了窗纸。
阿元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里迷迷糊糊醒来的。他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踏实,连梦里都是暖烘烘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身边空空如也,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神仙哥哥早就不见了。被褥被他蹬得乱糟糟,那个破布枕头也被抱得变了形。
“神仙哥哥?”他含糊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阿元挠了挠睡得翘起呆毛的脑袋,趿拉着鞋子跑出静室。竹翁正在外间小灶旁忙着熬粥,热气腾腾。
“竹翁爷爷,神仙哥哥呢?”阿元扒着门框问。
竹翁回头,脸上带着一种阿元看不太懂的、有点复杂又有点好笑的表情:“仙……呃,你那位神仙哥哥,一早就去林子里了。”
“哦……”阿元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被粥香吸引了,“他吃早饭了吗?”
“未曾。”竹翁摇摇头,将一碗清粥和小菜放到小桌上,“阿元,昨日夜里……你没打扰到……神仙哥哥休息吧?”他问得小心翼翼。
“啊?”阿元捧着粥碗,一